林府玄冥之行的详细报告，被严格控制在核心圈层之内。
但“金福商会成功开拓北方新航路，自苦寒之地带回大量珍稀特产”的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无法阻止地在天启城的上层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传闻。
有人说在林家的货栈里，见到了散发着奇寒之气的草药。
有人说林家工坊正在研究一种坚不可摧的银色矿石。
更有甚者，传言林家此次带回的皮毛，比皇宫内库珍藏的雪熊皮还要华美珍贵。
这些传闻起初并未引起太多重视。
毕竟，林家作为皇商，经营跨大陆贸易，带回些新奇玩意，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然而，当一些较为确切的、关于“雪髓花”、“巨象筋腱”，尤其是“寒铁”的消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最终摆上皇帝宇文曜的龙案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御书房内，宇文曜看着密报上关于玄冥特产描述，尤其是对“寒铁”特性的初步分析——轻便、坚硬、导能、抗寒……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捏得那份密报边缘微微发皱。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作为一国之君，他太清楚这些特质的组合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更轻便、防御力更强的铠甲！
更锋利、更坚韧的兵器！
甚至可能用于打造某些关键的战争器械！
这对于正与北方大渊王朝紧张对峙、急需提升军事实力的云煌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是雪中送来了一个巨大的宝藏！
“好！好一个林婉！好一个金福商会！”宇文曜忍不住低声赞叹，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兴奋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勉强同意、甚至带有几分打发意味的“探索新航路”，竟然真的被林家做成了！
而且带回了如此具有战略价值的资源！
这林家，果然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
不，现在下的是比金子更珍贵的“寒铁蛋”！
巨大的利益和战略价值，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间冲淡了他心中对林家的一部分忌惮和不满。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之前对林府的种种打压和制衡，是否有些……过于谨慎了？
若能将这条航路和林家牢牢掌控在手中，源源不断地获取玄冥大陆的珍稀资源，云煌的国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他北拒大渊，甚至将来南图霸业的底气，也将更加充足！
然而，这惊喜与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初的激动平复下来，帝王那多疑而深沉的心性，便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看着密报上“林府”、“陈庆之”、“范蠡”这些名字，眉头渐渐蹙起。
林家……是如何在朝廷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如此艰巨的探索任务？
那玄冥大陆环境恶劣，排外性强，他们是凭什么打通了关节，与那“冰魄阁”建立了贸易关系？
陈庆之刚刚调回，便能立刻组织起如此成功的远航，其能力，当真只是“擅长水战”那么简单？
还有那范蠡，谈判手段如此高明，获取的利益如此巨大……
这一连串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熄了宇文曜心头的火热。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林家，在他目光主要被北境战事吸引的这短短数月里，在他派出的层层监视之下，竟然还能完成如此惊人的壮举！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府的潜力和行动力，远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恐怖！
说明他之前的削权和监视，并未能真正限制住林府的发展！
说明林家，拥有着一套独立于朝廷体系之外的、高效而隐秘的运作机制！
这支商队，能在无人注意时探索出新航路，带回战略资源。
那么，他们是否也能在无人注意时，做点别的什么？
一想到林家那曾经在雷云岬展现出的、令人忌惮的私人武力，再结合此次展现出的惊人行动力和资源获取能力……
宇文曜的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功高震主”了。
这更像是一头披着温顺羊皮的猛兽，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速度，悄然成长。
一旦这头猛兽彻底挣脱缰绳，其反噬之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惊喜，瞬间转化为了更深的忌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势力，脱离他的掌控，威胁到宇文家的江山！
这条新航路，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
林家这头猛兽，必须套上更牢固的枷锁！
宇文曜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新的算计。
“来人。”
他沉声唤道。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
宇文曜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嘉毅夫人林婉，开拓北疆航路有功，为国立下大功，朕心甚慰。”
“赐东海明珠一斛，玉璧两双，以示嘉奖。”
先是例行公事的赏赐，安抚人心。
随即，他话锋一转。
“然，北疆航路关系重大，涉及国策与边防，非一家一姓之私事。”
“着其将此次航行所获海图、与玄冥势力交往之细则，以及后续贸易之规划，详细呈报‘海事监’，以备朝廷统筹规划，妥善管理，以扬国威，而利天下。”
图穷匕见。
以“为国统筹”为名，行夺取航路控制权之实！
他要将这条刚刚被发现、充满无限可能的“北冰洋航线”，连同其带来的巨大利益和战略资源，统统纳入朝廷的管辖范围！
他要让林家，重新变回那个只能在他划定的圈子里，为他下蛋的“金鸡”。
内侍领命而去。
宇文曜独自坐在空旷的御书房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林婉……
林家……
朕倒要看看，这次，你们是乖乖交出航路，还是……敢再次违逆朕意？
他心中已然决定，无论林家此次是顺从还是抗拒，他都必须采取更严厉的措施，来限制和削弱这个日益不受控制的势力了。
利益的蛋糕很大。
但分蛋糕的刀，必须牢牢握在他这个皇帝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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