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的门楣,曾经是宁国都城西区最气派的标志之一。
五进的宅院,朱漆大门,门口一对石狮子据说是前朝御赐,昂首挺胸,睥睨着过往行人。
那时,陈府掌管着宁国近三成的盐铁贸易,宴席夜夜不断,宾客车马能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
陈启明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常闻到的气味,就是前厅飘来的酒肉香,和后院账房飘出的、浓烈的墨与铜钱混杂的气息。
父亲总是很忙,要么在前厅应酬那些穿戴华贵的官员和商人,要么在书房里对着厚厚的账本,眉头紧锁,拨弄着一个巨大的紫檀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母亲则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轻声说:“明儿,咱们陈家,世代都是体面人。你以后,也要像你爹一样,撑起这个家业。”
“体面”。
这个词,曾经是刻在陈启明骨子里的东西。
然而,体面就像春日的冰,看着坚硬,说化就化了。
变化的开端很模糊,似乎是某个传闻,说海上的生意不好做了。
接着,是几笔大额的盐引突然被官府以“整顿”为名拖延兑付。
然后,就是那位总是笑眯眯来府上喝酒的户部郎中,渐渐不再登门。
父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从清脆变得沉重,最后常常在一声长长的叹息中停歇。
宴席停了。
宾客散了。
家里的仆役,从上百人,渐渐裁撤到只剩下几个老仆。
母亲开始悄悄变卖自己的首饰,那些曾经在宴会上引来无数羡慕目光的翡翠簪子、珍珠耳珰、镶宝石的金镯,一件件消失在当铺高高的柜台后面。
陈启明看着母亲空荡荡的鬓角,和眼中强忍的泪光,第一次对“体面”产生了疑问。
真正的打击,来自林府入主宁国,推行新政。
盐铁专卖,收归官营。
陈家世代经营的命脉,被一刀切断。
仿佛一夜之间,支撑这座华丽府邸的柱子,被人从根子上抽走了。
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
出来时,头发白了大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不再看账本,也不再拨算盘,只是每天坐在空荡荡的前厅太师椅上,望着门外日渐冷清的街道,一动不动,像一尊迅速风化的石像。
不过半年,父亲就郁郁而终。
临终前,他抓着陈启明的手,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陈家的……基业……完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头顶华美却已蒙尘的藻井,喉咙里嗬嗬作响,最终没能闭上。
曾经宾客如织的陈府,如今只剩下孤儿寡母,守着日益破败的宅院。
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石狮子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体面”碎了一地,只剩下沉重的债务和四面透风的凄凉。
母亲擦干眼泪,对陈启明说:“明儿,陈家完了,但人还得活。”
她指着门外张贴的告示。
那是林府新设的“政务学堂”和“凤武卒”募兵令。
“去试试吧。要么拿笔,要么拿刀。在这新朝里,给自己挣条活路。”
深夜,陈启明独自来到祠堂。
这里曾是香火最盛的地方,如今也冷清破败。
他跪在祖宗牌位前,却没有上香。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副蒙尘的铠甲上。
那是曾祖父随宁国开国君主征战时的铠甲,精铁打造,虽然锈迹斑斑,但样式古朴威严,是陈家“体面”与“武功”的象征。
他走过去,轻轻抚摸铠甲冰冷的表面。
手指触到粗糙的锈迹,也触到铠甲胸口一道深深的凹痕,据说是当年挡住敌人致命一刀留下的。
不甘吗?
当然不甘。
凭什么百年基业,顷刻崩塌?
凭什么他们陈家,要从云端跌入泥泞?
但另一种情绪,更复杂,更隐秘,也让他更痛苦。
他想起了那些来府上卖粮的农夫,父亲如何压价,管家如何用大斗进小斗出。
他想起了依附陈家盐业的那些小商户,如何被层层盘剥,最终破产。
他想起了府中那些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打骂、甚至被发卖的仆役……
陈家的“体面”,似乎一直建立在别人的血汗和眼泪之上。
这种认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既不甘家族没落,又深深厌恶那种建立在盘剥之上的过往。
这种撕裂感,让他夜不能寐。
最终,他放下了铠甲,没有走向政务学堂的招募点。
他走向了城外的凤武卒新兵营。
笔,或许能谋生。
但他心里有一股火,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与迷茫。
也许,刀剑和汗水,更能让他找到答案。
新兵营的生活,是对陈启明过去二十年“体面”教育的彻底粉碎。
没有单独的营房,没有可口的饭菜,没有仆役伺候。
二十人挤一个大通铺,汗味、脚臭、呼噜声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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