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渊西疆,黑石岭。
这里没有草木,没有飞鸟,只有裸露的、狰狞的黑色岩层,以及岩层上那些如同大地疮疤般的矿洞。
王铁骨在十七号矿洞,已经挖了八年。
八年前,他还是个二十出头、有着一把子憨力气的庄稼汉。因为老家赋税太重,欠了里正的印子钱还不上,被绑了送来这“官营矿场”抵债。
说是抵债,签的却是“死契”。进来,就没想过能出去。
每日天不亮下洞,天黑了才能上来。吃的是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两个掺了沙土和木屑的杂面窝头。干的却是最危险、最沉重的活计——开采“黑火石”,一种据说只有大渊西疆才出产的特殊矿石,用于冶炼精铁,打造兵刃。
矿洞深邃,蜿蜒向下,如同巨兽的食道。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粉尘、汗臭、屎尿和一种矿石特有的硫磺味。支撑洞顶的圆木常年受潮,早已发黑腐朽,时不时就有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监工的皮鞭和喝骂是唯一的节奏。
王铁骨沉默地挥着镐头,一下,又一下。镐尖与坚硬的岩层碰撞,迸出火星,震得虎口开裂,鲜血混着黑灰,凝成厚厚的痂。他身上的单衣早已破烂不堪,被汗水、血水和矿尘染得看不出本色,紧紧贴在嶙峋的肋骨上。
八年,他见过太多。
累死拖出去的。
塌方埋掉的。
染上“石肺病”咳血咳死的。
被监工活活打死的。
人命在这里,比洞顶落下的碎石头还不值钱。
最近半年,矿上的日子更难熬了。
据说北边和东边都不太平,朝廷要扩军,要打造更多更好的兵器。于是“黑火石”的定额一提再提,完不成,全矿洞的人都要挨饿,甚至受刑。
监工们也变得更加暴躁,鞭子落得更勤,克扣的口粮更多。
绝望,像洞底最深处渗出的、冰冷刺骨的寒水,浸泡着每一个矿工的心。
王铁骨心里揣着一团火,一团被八年非人折磨和无数同伴尸骨煨着的、沉默燃烧的火。
他不是没想过逃。
但矿场四周是高墙和了望塔,守卫森严。逃跑被抓回来的,会被当众活活打死,以儆效尤。
直到三天前,那场噩梦般的塌方。
当时王铁骨所在的分支矿道深处,有十几个人在作业。他是小组头目,负责在最前面用铁钎撬松岩层。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兽磨牙的“嘎吱”声。
经验让王铁骨浑身汗毛倒竖!
“快退!要塌——!”
他狂吼着,扔下铁钎,转身就跑。
然而,晚了。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
岩层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大面积崩碎、垮塌!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惨叫、惊呼和奔跑的身影。
王铁骨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背后狠狠撞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眼前一黑,几乎昏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呛人的烟尘和死寂中恢复意识。
耳边只有碎石不时滑落的窸窣声,以及……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呻吟。
他挣扎着爬起,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借着远处唯一一盏尚未被砸灭的、昏黄油灯的光,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通道完全被巨石和土方堵死。
十几个人,连他在内,只活下来四个。个个带伤,鲜血淋漓。
另外七八个,包括两个才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已经被埋在了那堆还在缓缓沉降的废墟之下,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救……救命啊……”
一个被砸断腿的同伴,微弱地呼喊着。
王铁骨咬着牙,和其他两个伤势较轻的同伴,用血肉模糊的手去扒那些沉重的石头。指甲翻裂,指尖磨烂,却只挪开微不足道的一点。
而外面……迟迟没有救援的动静。
只有监工隐约的、不耐烦的吆喝传来:
“十七号洞塌了?死了多少?还能动的自己爬出来!死的就地埋了!别耽误干活!”
冰冷的话语,像最后一块巨石,砸碎了王铁骨心中仅存的、对“出去”的幻想。
他停下徒劳的扒挖,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
目光扫过脚下那些沾满血污和粉尘的、沉重的脚镣——每个矿工下洞都要戴上,防止逃跑。
又看了看手中,那截在刚才撞击中崩断、裂口锋利的镣铐铁环。
再看看身边三个眼神灰败、奄奄一息的同伴。
还有那片埋葬了更多同伴的、沉默的废墟。
那团揣了八年的火,终于烧穿了心肺,烧干了最后一点犹豫。
“不能……死在这里。”
王铁骨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他抬起那截断裂的铁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自己脚踝上另一副镣铐的连接处!
“铛!铛!铛!”
火星迸溅!
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传来,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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