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之夜的炮火,不仅撕碎了云煌大军的阵列,更彻底击垮了三十万士卒心中最后一点勇气与纪律。
那不是战争。
那是天罚,是神怒,是凡人无法理解、更无法抵抗的毁灭伟力。
溃退,始于中军,而后如雪崩般席卷整个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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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朔方城以南二百里。
溃退的洪流已无可阻挡。
前线那三万被寄予厚望的“死士”,在亲眼目睹同伴被那恐怖的“雷霆”撕成碎片后,幸存者便彻底疯了。他们丢下沙袋、木板,甚至武器,转身向后狂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那地狱般的关墙越远越好!
这股溃兵如决堤的浊浪,狠狠撞进了本就因连环爆炸而惊惶不安的中军大营。
营栅被冲垮,帐篷被践踏,军官的呵斥被淹没在歇斯底里的哭嚎和奔逃的脚步声里。
镇北大将军试图组织亲卫弹压,竖起将旗,声嘶力竭地呼喊:
“稳住!列阵!后退者……”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穿透了他颈侧的护甲缝隙。
他愕然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颈,从马上栽落,瞬间被无数双慌不择路的脚踩踏过去。
主将身死,中军彻底崩溃。
宇文曜在金甲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砍翻几个试图冲击御辇的溃兵,夺路而逃。象征皇权的金龙大纛在混乱中被扯倒、践踏,沾满泥污和血渍。
什么御驾亲征,什么天子威严,在生死面前,脆薄如纸。
李靖并未下令全军出关穷追。
他站在关墙上,目送着那片崩溃的黑色潮水向北涌去。
“传令。”
“凤武卒第一、二师,出关清扫战场,救治我军伤员,清点缴获。遇小股抵抗或溃兵,格杀勿论。”
“重甲骑兵师,由李广将军暂领,分作三股,轮流追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向北划出一道弧线。
“不要求全歼。只需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将他们向北驱赶,保持压力,不容其喘息、重整。”
“溃兵过处,烧杀抢掠,必生民怨。将这怨恨与恐慌,尽可能散播到云煌北境的每一寸土地。”
“遵命!”
命令下达。
铁壁关门再次洞开。
全身重甲的凤武卒如移动的钢铁堡垒,开始稳步向前推进,所过之处,零星的反抗被迅速碾碎。
而重甲骑兵则如三柄烧红的铁锥,从侧翼狠狠凿入溃逃的洪流,将其切割、驱散,然后兜转回来,再次凿击。
溃兵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只能被骑兵驱赶着,哭喊着,向着北方——他们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沿途的村镇、田庄倒了霉。
这些丢了魂的溃兵为了活命,为了抢夺食物和马匹,变得比土匪更凶残。他们冲进村庄,抢粮、抢牲口、抢一切值钱的东西,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本就因连年加税、强征粮秣而奄奄一息的云煌北境百姓,雪上加霜。恐慌、饥饿、以及对朝廷和军队的滔天怨恨,如同野火,随着溃兵的足迹迅速蔓延。
十日后。
宇文曜在仅存的数百名金甲亲卫拼死护卫下,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北境重镇——朔方城。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将城外无数哭喊着想要进城的溃兵和难民隔绝在外。
宇文曜瘫坐在朔方城守府的大椅上,金甲破损,满面烟尘,眼中血丝密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清点……清点人马。”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半日后,统计结果报上。
随他逃回朔方城的残兵,不足八万。
这八万人建制全乱,丢盔弃甲,十成人里找不出一套完整的甲胄。多数人带伤,更多人精神恍惚,一听到远处隐约的马蹄声或稍大些的动静,就惊恐地缩成一团。
士气?早已崩溃殆尽。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陛下,城内官仓存粮……仅够全军半月之需。若算上城内原有驻军和百姓,恐怕连十日都支撑不住。”
“城中水源虽足,但药材奇缺,伤兵太多,医官束手……”
宇文曜挥挥手,打断了汇报。
他不想听这些。
“援军呢?西境军何在?朝廷可有援兵派来?信使可曾冲出?”
堂下一片死寂。
留守朔方城的副将硬着头皮出列,低声道:
“陛下,西线……已七日未有军报传来。最后的消息是,西凉侯率军进入落鹰峡,而后音讯全无。有溃散的民夫传言,说峡谷中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至于朝廷……三日前曾有信使试图从南门突围,至今未归。城北、城东,已被宁国游骑封锁。城南方向,似乎也有宁军活动迹象。”
宇文曜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西线全军覆没?
朔方已成孤城?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和隐隐的擂鼓声。
一名军校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报——!陛下!宁军!宁军主力已至城外!正在扎营!看旗号,是……是李靖的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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