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二年,四月初八。
宜祭祀,宜立约,忌动土。
天佑城,太庙前。
晨曦初露,青石广场已被人潮填满。
从太庙正殿前的汉白玉台阶,到广场边缘的朱红宫墙,再到墙外延伸数里的御街,黑压压一片,尽是攒动的人头。
百姓,商贾,江湖客,僧侣,道士,异域行者。
今日,是“纯阳道”立教大典。
亦是陈平为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鱼儿,精心备下的收网之日。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宫门缓缓洞开。
仪仗先行,金瓜钺斧,朝天镫,旌旗猎猎。
随后是文武百官,着朝服,持玉笏,神色肃穆。
再后,是三十六名童男童女,白衣胜雪,手捧香炉,炉中青烟袅袅,散发清心凝神的檀香。
最后,鸾驾出。
八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龙驹,拉着一架鎏金镶玉的凤辇,缓缓驶出宫门。
辇上,林婉端坐。
她今日未着帝王衮冕,而是一身月白色道袍,外罩玄色云纹大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起,素净至极,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广场上,万民跪拜。
“恭迎帝凰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天地。
林婉抬手。
“平身。”
声音清越,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寻常百姓只觉陛下声音悦耳,清晰入耳。
凤辇停于太庙正殿前。
林婉起身,缓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一步,两步。
她的脚步很稳,袍袖随风轻扬。
走到大殿正中,那尊新铸的“纯阳祖师”吕洞宾金身像前,她停下。
早有礼官捧上三炷粗若儿臂的龙涎香。
林婉接过,就着身旁金盆中跃动的火焰点燃。
青烟笔直上升,于大殿穹顶处散开,竟隐约凝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
“天道无私,纯阳至公。”
林婉开口,声音庄严肃穆。
“今朕承天命,立纯阳道统,以吕祖为尊,以救世济民为本,以护国安邦为任。”
“自今日起,纯阳道即为国教。”
“凡我子民,皆可入道修心,持正守善。”
话音落下。
她将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大殿穹顶之上,那原本只是青烟凝聚、若隐若现的莲花虚影,骤然绽放出璀璨金光。
金光如瀑,倾泻而下。
笼罩了整个太庙广场。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暖洋洋、仿佛春日阳光般的气息,从头顶百会穴灌入,流遍四肢百骸。
一些身有隐疾旧伤的人,竟觉得疼痛减轻了许多。
而那些本就虔诚跪拜的百姓,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
随即,万民再次跪倒。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叩拜。
金光愈发炽烈。
莲花虚影缓缓旋转,花瓣片片舒展。
一道模糊的身影,自莲花中心,逐渐凝实。
那是一位长髯飘飘、道骨仙风的中年道人。
他背负长剑,手持拂尘,面容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看不真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纯阳祖师,吕洞宾。
“吕祖显灵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道身影并未开口。
他只是轻轻一挥拂尘。
三千道细如牛毛、却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自拂尘丝中洒落,如同春日细雨,飘飘扬扬,落向广场人群。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找到了一位身患重病、或是残疾困苦的百姓。
剑气入体。
没有痛楚,只有暖流。
一个瘫坐轮椅多年、双腿萎缩的老汉,忽然感觉脚底涌起一股热流。
他颤抖着,试图站起。
竟真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旁边搀扶的儿子,瞪大了眼睛,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一个面黄肌瘦、咳血不止的妇人,吸入一道剑气后,剧烈咳嗽。
吐出的,却是一口淤黑的污血。
随后,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一个天生眼盲的孩童,茫然地仰着小脸。
一道剑气轻柔地落入他空洞的眼眶。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跪在身边、泪流满面的母亲,看见了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见了天空,看见了光。
“娘……我看见你了……”
孩童稚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瞬间,广场炸开了锅。
“我的腰不疼了!”
“我能听见了!”
“我的疥疮好了!”
欢呼声,哭喊声,感谢声,交织成一片。
百名重病残疾之人,当场痊愈。
这已不是神迹。
这是神恩。
万民彻底疯狂。
他们不再只是跪拜,而是五体投地,以额触地,口中高呼“吕祖慈悲”、“帝凰万岁”。
狂热的气氛,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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