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铜兽香炉吐着澹澹青烟。
林婉儿放下手中那份厚达数十页的奏报，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那份由新成立的“宗教事务司”耗时三月、动员千余名吏员与地方官协作完成的《天下寺观僧道田产人口教化综录》，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抬起眼。
书案前，张居正、王猛、诸葛亮三人肃立。
窗外是深秋高远的天，但御书房内的气氛，却比窗外更凝重几分。
“田产连阡陌，佃户以万计。”
林婉儿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翻开奏报其中一页，念出上面的数据。
“江南金山寺，有田三万七千亩，跨三府七县，佃户四千余户。”
“青州白云观，名下田庄十二处，山林五座，年收租米四万石，另有油坊、染坊、药铺十七间。”
“这还只是列入册中的。”
她合上奏报，目光扫过三人。
“寺观自置商铺，经营典当、放贷、贩运，甚至暗中参与海贸。财富之巨，已非‘香火钱’三字可以概括。”
张居正躬身向前半步。
他今日穿着深青色官袍，面容比数月前清减了些，眼中却有精光。
“陛下明鉴。”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此事症结有四。”
“其一，经济尾大不掉。大型寺观实为独立庄园，拥有武装护院乃至训练有素的武僧、道士。若强行清丈田亩、征收赋税，恐引发强烈反弹，甚至……”
他顿了顿。
“甚至可能出现武装抵抗。届时，地方官府若无重兵支持，难以镇压。”
王猛冷哼一声。
这位法家名臣今日面色格外冷峻。
“依臣看，此等情形，已非宗教事务，实为割据之患。”
他的话语如刀锋。
“寺观不纳税、不服役，藏匿人口，聚敛财富，更有甚者放印子钱逼死人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诸葛亮轻摇羽扇。
他的目光落在奏报上，又缓缓抬起。
“孔明以为，此事需分而治之。”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
“天下寺观，大致可分三类。”
“其一，如金刚寺、真武派这般，历史悠久、教义正统、与朝廷素有往来，虽也有田产，但大体守矩，住持方丈明事理。”
“其二，中小寺庙道观，多依附大派或地方豪强，见风使舵，唯利是图。”
“其三，则是那些民间新兴教派，或佛道变种。其教义往往掺杂‘末法将至’、‘弥勒下生’、‘代天执法’等煽动之言，信众狂热，最易生乱。”
他看向林婉儿。
“对第一类，当拉拢。给予官方认可，赐匾额、封号，邀其高僧高道参与译经修典、医药惠民等事，将其纳入朝廷可掌控的体系。”
“对第二类，当管控。推行‘度牒考试’，控制僧道数量与质量。对其田产商铺，登记造册，超额部分，可分年赎买，或令其捐为义田、学田。”
“对第三类……”
诸葛亮羽扇一顿。
“当坚决取缔。凡教义有违人伦、煽动对抗朝廷者，一律视为邪教，发兵剿灭，首脑正法，财产充公。”
张居正点头。
“诸葛大人所言，与臣之构想大体相合。”
他取出一份章程草案，双手呈上。
“臣拟分三步推行。”
“第一步，于江南、中原择三府试点‘度牒考试’。欲出家者，需通经文、晓律法、识文字，经考核方可获官方度牒。无度牒者，不得为僧道，所在寺观连坐。”
“第二步，同步推行‘寺观田产登记’。令各寺观自报田亩、商铺、佃户数目，官府核查。超额部分，朝廷按市价七成赎买，分五年付清。所得银钱，可留三成予寺观修缮殿宇、供养僧众，余者充入国库。”
“第三步，鼓励僧道参与教化、医药、赈济等事。朝廷可设‘僧纲司’、‘道纪司’，遴选德高望重者任职，给予品级俸禄，使其成为朝廷在宗教界之触手。”
王猛却摇头。
“太缓。”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赎买？分五年？此等温水煮蛙之策，恐生变数。那些寺观住持方丈，哪个不是人精。见朝廷软弱，必得寸进尺，或隐匿田产，或煽动信众抗拒。”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臣以为，当雷霆手段。”
“选一二罪恶昭彰之寺观——最好是那种放贷逼死人命、私设刑堂、藏匿逃犯的。由审察院、大理寺、治安总局联合查办，证据确凿后，公开审理，首恶斩首，财产全数抄没，僧道还俗或发配。”
“如此，杀一儆百。余者自然胆寒，政令方可畅通。”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铜壶滴漏的声音，嗒，嗒，嗒。
林婉儿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之间缓缓移动。
她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历史。
三武一宗灭佛，血流成河。
可那些帝王，真的解决问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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