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扑打着残破的营寨。老君峪在经历了一场惨胜后,如同一个流尽了鲜血的巨人,在寒风中艰难喘息。决定转移至隐曜谷的命令已下达两日,整个营地如同一个庞大的蚁巢,在一种压抑而紧迫的氛围中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起来。
伤兵的转移最为艰难。担架不够,许多轻伤员便相互搀扶着,在积雪未消的山路上蹒跚而行。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鼓励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构成了一支悲怆的行军曲。苏青珞带着一队妇孺,前后奔走,分发着所剩无几的姜糖热水,查看伤员的状况,额角鬓边早已被汗水和霜气打湿。
“小心些,这段路滑!”她扶住一个险些摔倒的年轻士卒,那士卒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却努力想自己站稳。
“多谢……苏夫人。”士卒低声道,声音虚弱。
“坚持住,到了隐曜谷,就有药,有暖和屋子了。”苏青珞温声安慰,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队伍最前方那个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
辛弃疾与赵邦杰(太行)并辔而行,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没有骑马,而是牵着马缰,与步行的士卒一同踏着积雪。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山峦,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敌情。刘韬派出的斥候像幽灵般在队伍周围游弋,确保这条通往生路的小径安全。
“辛兄弟,这路可真不好走。”赵邦杰(太行)看着身后蜿蜒漫长、行动迟缓的队伍,眉头拧成了疙瘩,“照这个速度,赶到隐曜谷,怕是要三四天。万一完颜忒邻那老小子缓过劲来,派轻骑截杀,可就麻烦了。”
辛弃疾点了点头,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我知道。但伤兵太多,快不起来。只能指望刘韬的斥候能将警戒范围放得更远些,也指望……完颜忒邻此番伤筋动骨,需要更多时间舔舐伤口。”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再者,隐曜谷态度虽友善,但终究是客居。谷辰老先生肯收留我们这数千残兵败将,已是天大的人情,我们自身,也需尽快恢复战力,不能真成了人家的累赘。”
“是这个理儿!”赵邦杰(太行)赞同道,“老子带来的工匠和家伙事儿,到了地方就能开工!墨工和炎生那两个老师傅,是有真本事的,合我们三家之力,不怕弄不出好东西来!”
队伍中间,陈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他虽然披着苏青珞找来的厚棉袍,依旧冻得鼻尖发红,却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不时拉住经过的士卒或低级军官,询问守城时的细节,伤亡情况,甚至对金军战术的评价。
“这位兄弟,你说那金军的楯车,除了火攻,就真没别的法子破了吗?”
“长官,我看你们用的弓弩,似乎与官制不同,是自己改的?”
“老哥,你们平日里操练,最重什么?是阵型还是个人武艺?”
他的问题五花八门,有些甚至颇为尖锐,但态度诚恳,加之是盟主的故友,被问到的将士大多也愿意回答几句。魏胜骑马从旁经过,看到陈亮这般模样,不由笑道:“同甫兄,你这哪里是来做客,分明是来考较军务的。”
陈亮抬起头,脸上被寒风刮得生疼,却咧开嘴笑道:“魏将军!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能不察?幼安兄这里,便是一个活生生的兵书库,比读十本《武经总要》都管用!”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又道,“况且,若不深知其疾苦与长处,他日南下,我又如何能向朝廷那些衮衮诸公,说得清楚这北地将士是如何用命,这抗金事业是何等艰难与必要?”
魏胜闻言,神色一肃,抱拳道:“先生苦心,魏某佩服。”他看了看前方辛弃疾的背影,压低声音,“南下之事……盟主似乎尚未决断?”
陈亮叹了口气,哈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幼安兄虑事周详,此举确实干系重大,不容轻动。只是……时机不等人啊。”他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山峦,看到那烟雨楼台中的临安城。
第一日的行军在疲惫与警惕中结束。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扎下简陋的营盘。没有足够的帐篷,许多人只能围着篝火,裹着能找到的任何御寒之物蜷缩休息。伤兵营区更是气氛低沉,虽然隐曜谷的药师尽力救治,但缺医少药和路途颠簸,依旧让几个重伤员没能撑过去,无声无息地没了气息,被就地草草掩埋。
中军大帐(不过是个稍大些的帐篷)内,炭火带来的暖意有限。辛弃疾、赵邦杰(太行)、魏胜、刘韬、沈钧、陈亮以及两位工匠首领墨工、炎生围坐在一起,就着微弱的灯火,商讨着抵达隐曜谷后的安排。
“根据斥候回报,隐曜谷外围地势险要,谷内空间颇大,且有溪流穿过,足以容纳我等。”刘韬指着简陋的草图说道,“谷辰老先生已派人清理出部分区域,但房舍肯定不够,大部分将士需自行搭建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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