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寨。
方家的废墟被清了出来,重新建起高楼,供给那些受灾的民众。
大伙自然是兴高采烈,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睡得着。
临近五更,孩子的哭声吵得吴名心烦意乱。
何秋把孩子抱在怀里喂奶,背对着她的丈夫。
但孩子吮了两口,哭闹声反而更大了。
何秋眉头紧皱,心中烦闷。
还是不来奶么?
哪怕那些菩萨发了米面粮食,自己久违地吃了顿饱饭,可身体哪是那么快能恢复的。
吴名:“先忍忍吧,等天亮了,我去邻居家问问,请个奶娘来。”
何秋不说话。
“老婆,我,我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你就别生气了,行吗?”
何秋也知道那是安心蛊的影响,但昨天的一切确实发生了。
丈夫就算身不由己,可他那时确是认真地想让自己去卖身,冷漠地不像夫妻,而像仇敌。
她从襁褓之下伸出右手,凝视着自己的指节,上面已经看不到伤口了。
昨天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还有丈夫那狰狞的笑脸,真就好似一场噩梦。
现在梦是醒了,那种恐惧却挥之不去。
“哇——”
或许是母亲的摇晃停了,孩子再次哭闹起来。
“秧儿乖,等天亮了,妈妈再喂你啊。”
吴名在灶台下添了一把柴火,而后盛了碗热粥出来。
“趁热喝了吧,补补身子。”
何秋冷声道:“这都是你端给我的第三碗了,我喝不下了。”
“哇——哇——”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吴名急得来回走动,而后无可奈何地把粥碗又端过来:“要不,让孩子喝点试试?总不能这么饿着吧。”
他一手托着碗,一手用勺子舀起一勺热粥,凑到孩子嘴边。
何秋抬起手臂,阻止了丈夫的行为。
“不是,老婆,咱们总不能饿着孩子啊,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就别生我气了行吗?我真不是故意的。”
何秋只是皱着眉头,接过粥勺。
吴名:“好好好,你来喂。”
何秋把碗放在桌上,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凉,试过温之后,才慢慢喂给孩子。
孩子喝了两口之后,哭得更凶了。
“秧儿乖哦,喝了就不饿了哦,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不饿了。”
可孩子左右来回躲避着,连喝都不愿意喝了。
何秋无奈地自言自语:“才刚过满月,本来也喝不了……”
吴名:“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别哭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看也别等天亮了,估计这会街坊四邻也都没睡,我去挨家挨户敲门问问,谁家有孩子的,能不能分给秧儿两口吃的。”
何秋抬起头,拨开眼前遮挡视线的凌乱头发,又咽了口口水,才带着不情愿的语气说道:“天黑,小心点。”
吴名顿时眉飞色舞:“等着啊老婆,我肯定会找到办法的,绝对不会让你和孩子再受一点委屈,我……我肯定!”
何秋沉默着。
真的肯定吗?
活在南域,怎么可能逃得了安心蛊呢?
“等……等过段时日,我们把房子卖了,回乡下去吧。”
吴名:“我们好不容易才住上新房,怎么能卖了呢?回乡下去,我们连地都没有,我怎么养活咱们一大家子。”
何秋别过脸去,低声道:“但至少不用跟方家有纠缠了……”
吴名沉默良久。
逃得了吗?
他还记得方家之前说的,九大家族内生变故,银家投靠外敌,大战一触即发。
今日这场,恐怕就是他们说的大战吧。
吴名见过银家的人在城主府内出入。
很显然,这座城易主了,归银家管。
方家固然可恶,但银家难道就是好人吗?
他们照样会无一遗漏地登记户籍,种下安心蛊,到时候还是跟往常一样,在安心蛊的控制下生活。
九大家族都一个样,去哪都逃不开。
恐怕银家站稳脚跟之后,就会来给他们下蛊了吧。
何秋也沉默着。
她也知道逃不开啊。
吴名:“这些……下次再说吧,我先去找街坊问问,总不能饿着孩子。”
他走出门去,站在空旷的街中。
夜晚的冷风带走了一部分体温。
这里都是那些菩萨们新盖的房子,全都是新搬过来的,街坊邻里都不相熟,他真的怀疑自己能不能说得动邻居。
“有人吗?”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上前敲门。
何秋的身体短时间根本不可能养好,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这么下去。
会饿死的啊!
他记得,那天分房子的时候,这户的主人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人,想来也有家室,说不定就能帮到自己!
“有人吗?有……”
门开了。
分房的时候,正是一面之缘的那位街坊给他开的门。
和谈悦色的,脸上是单纯的笑容。
“怎么了,是要帮忙吗?”
“我……”吴名一狠心,一跺脚,也顾不上面子了,“我家娘子最近都不来奶了,这样下去孩子要饿死了。不知道您家夫人能不能帮个忙,求求您了,只要能救我的孩子,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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