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的话音卡在喉咙里——那些布偶的眼睛,竟在月光下微微动了动。
最靠近门边的布偶突然歪了歪头,墨汁画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些,脖子上的红绳“嘶嘶”地往回收了半寸,露出底下地板上的一道深色印记,像干涸的血迹。
“它们在动。”江安的声音发紧,将最后一张黄符攥在手心,指尖泛白,“这些布偶的布料……是当年失踪的几个丫鬟的衣服。”
林渡盯着布偶脸上的黑窟窿,突然发现里面不是空洞——凑近了看,能隐约瞧见极细的发丝,缠在布偶的填充物里,随着气流轻轻晃动。他猛地想起陈怜月提过,她祖母年轻时爱养“替身偶”,说是能替主人挡灾,可后来那些人偶都莫名消失了。
“不是替身偶。”林渡捡起脚边一只掉在地上的布偶,入手冰凉,布料下的填充物硬邦邦的,像裹着石头。他指尖用力一捏,布偶肚子突然破开个口子,掉出来的不是棉絮,而是一小撮灰黑色的头发,和半枚生锈的银簪头。
“是骨殖。”江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布偶里塞的是人的骨灰和头发,是养煞用的‘血煞偶’!”
话音刚落,满室的布偶突然齐齐“咔哒”一声转了头,所有黑窟窿眼睛都对准了他们。床幔里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里面翻身,随即,一只枯瘦的手从床幔缝隙里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正缓缓抓向最近的布偶。
“在床里!”林渡拽着江安后退,顺手将手里的布偶砸了过去。布偶撞在床柱上,瞬间炸开,里面的骨灰撒了一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腐朽的腥气。
床幔被猛地掀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身影——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如草,脸上爬满皱纹,双眼却异常突出,浑浊的眼球上蒙着层白翳。她怀里抱着个最大的布偶,那布偶的脸绣得格外精致,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陈怜月,脖子上的红绳深深勒进布偶的“脖子”里,几乎要将其勒断。
“我的囡囡……”老妇人喃喃着,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谁让你们动我的囡囡的?”
她怀里的布偶突然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哭喊声,那声音根本不是布偶能发出的,倒像是个年幼的女孩在撕心裂肺地哭。随着哭声,地上的布偶们纷纷站了起来,红绳拖着地板,发出“嗤嗤”的声响,朝两人围拢过来。
“是陈怜月的祖母!”江安认出了老妇人的容貌,“她年轻时害死了丫鬟,用她们的骨殖养煞偶,想替陈怜月挡劫,结果自己被煞气反噬,早就疯了!”
老妇人突然怪笑起来,将怀里的布偶往地上一摔:“陪我的囡囡玩啊……都陪她玩!”
布偶落地的瞬间,所有小布偶都扑了上来,红绳像毒蛇般缠向两人的脚踝。林渡掏出银锁碎片,狠狠扎向最近的布偶,碎片刺入的地方冒出黑烟,布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瘫软成一团破布。
“打它们的眼睛!那里是煞气凝聚点!”江安大喊着,将黄符贴向老妇人。黄符接触到老妇人身体的瞬间“轰”地燃起火焰,老妇人惨叫一声,身上的旗袍迅速焦黑,露出底下干瘪的皮肤。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大布偶,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偏执:“我的囡囡不能死……谁也不能带她走……”
林渡趁机冲到床边,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布偶。布偶入手滚烫,里面传来微弱的心跳声,像是有生命一般。他用力扯开布偶的肚子,里面掉出来的不是骨殖,而是一小块玉佩,上面刻着个“怜”字——是陈怜月小时候戴的长命锁碎片。
“这才是她的替身!”林渡恍然大悟,“她把陈怜月的贴身之物放进布偶,用其他煞偶的煞气护着,难怪陈怜月总说自己精神不济,是被这布偶吸走了生气!”
老妇人见布偶被撕开,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朝着林渡扑了过来。江安眼疾手快,将燃烧的黄符扔向老妇人脚下的布偶堆,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地上的布偶们在火中扭曲、尖叫,很快化作一团团灰烬。
老妇人看着燃烧的布偶,突然发出绝望的哭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滩黑灰,只留下怀里那只最大的布偶残骸,在火焰中慢慢烧成了灰烬。
火光渐熄,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林渡握着那块玉佩,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像是陈怜月小时候的体温。
“煞气散了。”江安喘着气,看着地上的灰烬,“陈怜月……应该没事了。”
林渡点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窗外的月光变得清澈,透过窗洞洒进房间,照亮了满地的灰烬,也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妇人抱着个女婴,眉眼温柔,正是年轻时的陈怜月祖母,那时她的眼神里还没有疯狂,只有纯粹的爱意。
或许,所有的扭曲与疯狂,最初都始于一份偏执的爱,只是这份爱早已被煞气吞噬,变成了最恐怖的枷锁。
林渡握紧玉佩,只希望这份迟来的解脱,能让那些被牵连的冤魂,和那个被爱困住的老妇人,都能真正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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