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
上京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冽寒意,笼罩着依山而建的北齐都城。
街道两旁的房屋皆由青石建造,棱角分明。
屋檐上残留着未化的薄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沿街的商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
食肆里热气腾腾,大锅炖煮着香气浓郁的羊杂汤,人们围坐在简陋的条凳上,捧着粗瓷大碗,大口吃喝,交谈声洪亮。
范昭昭远眺的视线,一路划过天街,最终落在对面皮毛商行门口雪狐皮子上。
嗯,这皮子不错,油光水滑的,给奶奶做个大氅一定很暖和,可惜澹州冬天太短了……
对面的客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温声道:
“云小姐若是看中那张皮子,不如让沈某遣人买下,赠与姑娘,权当临别的微薄心意,如何?”
昭昭闻声收回目光。
方才那点走神并未在她的面容上留下痕迹,她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抹笑意融化了眉眼间的清冽,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倏然被阳光拂过,透出温润的内蕴。
这光华恰似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快得让人疑是错觉。
饶是沈重阅人无数,此刻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这刹那容光上多停留了一瞬。
昭昭并未察觉,指尖随意地搭在青瓷杯沿,姿态大方地颔首道:
“沈大人美意,云棠心领了。您答应照拂云梦堂,这份情谊已是足够厚重。”
她语气平和坦然。
“我行医四方,身外之物多了,反倒是行路的累赘。”
沈重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客套或推拒,只有一片磊落的真诚。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惯常的客套淡去,添了几分由衷的郑重与敬意:
“云小姐妙手仁心,救我小妹性命,已是我沈某的恩人。如今见小姐心性质朴,不为外物所移,这份气度,沈某深为感佩。”
……
为什么昭昭此刻身在北齐上京城,还化名云棠呢?
这件事要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她带着云枫对东夷城和庆国境内的杏林堂巡视完毕,打算继续巡视北齐境内的分号。
在她的设想中,北齐境内的分号应该和庆国一样分布各州才对。
直到接到云锋传信,昭昭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随着南庆皇帝两次北伐,庆国与北齐早已不死不休,互为仇寇。
她娘亲早年开在北齐的杏林堂分号,各城驻点逐渐萎缩,相继关门大吉。
毕竟对于有心人来说,遍布天下的杏林堂,背后的主人是个庆国人这件事,并非秘密。
在大庆,杏林堂自然受范家庇护。
在北齐,她娘去世后,便是老爹也鞭长莫及。
昭昭对着天下地图沉思许久,最终决定先行关闭北齐全境的杏林堂。
她化名云棠,带着云枫,伪装成带着护卫、悬壶济世的隐世家族云梦泽传人。
从东夷城入境北齐东海郡,沿着“东海郡—南陵郡—琅琊郡”的路线,最后来到上京。
明面上,她是云梦泽传人云棠,与杏林堂主人范昭昭毫无关系。
身在敌国,必须保持十二分谨慎。
一年的时间,通过在北齐各地一边行医一边实地考察后,她发现两次战败的北齐国力显着衰弱,经济下滑,物价飞涨。
之所以尚可支撑,可能是国土广袤,大国底蕴尚存以及大宗师苦荷的存在吧。
不过,北齐的谍报网倒是无比健全。
她刚踏入上京,便被锦衣卫指挥使沈重让手下请到府上喝茶了。
昭昭险些以为自己身份暴露了,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毒倒这些人逃跑时,沈重姗姗来迟,双方这才解开误会。
原来,这位沈指挥使的妹妹前段时间生了病,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爹娘早死,沈重独自一人把妹妹拉扯大,妹妹对他来说更像是女儿。
他绝望之际,收到一年来在北齐横空出世的神医云棠即将来到上京的消息,便立刻派人去请。
其实,沈婉儿的病就是普通的伤寒。
但在古代儿童伤寒死亡率高达30%-50%的背景下,确诊伤寒,大夫就会摇头通知家属准备后事了。
沈重没有发达之前,兄妹俩生活条件差,导致小女孩底子薄,免疫力低下,遇到伤寒,身体没有一点抵抗。
昭昭走近沈婉儿床边时,沈婉儿已经高烧不退,陷入重度昏迷了。
她永远忘不掉,当时引她进门的沈重,瞬间绝望崩溃的痛苦。
上一秒在自己面前威风凛凛、位高权重的锦衣卫指挥使,下一秒瘫倒在妹妹床前,一遍又一遍带着乞求地呼唤妹妹的乳名。
昭昭的泪点很低,见不得这种场面。
更重要的是,这相似的一幕,让她想起,四年前范闲也如这般在自己床边绝望祈求。
那个时候,自己虽然无法睁眼,外面的声音却是可以听到的。
昭昭心一软,当即把锦衣卫无礼“请”人的行为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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