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仪的蓝光在夜莺左翼缓缓爬行，细密电流像刚通上电的霓虹灯管，沿着裂痕边缘一寸寸亮起。林峰的手指还悬在确认键上方，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发僵。他正要按下，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弹出新提示：【远程接入请求·甘露51号】【权限等级：S级（紧急维修）】。
“让我来修复她的发动机。”
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轻快得像是刚泡好一杯热奶茶。林峰手一顿，抬头看了眼夜莺——她没动，光学镜依旧低垂，数据流稳定在85%，但机体轻微震颤，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松开手指，退后半步：“你抢我活儿干？”
“不是抢，是帮你省事儿。”甘露的声音带着笑，“你看那导流槽偏移3.2毫米，手动校准误差至少0.5，我这纳米虫群能精准到0.01，还不累人。”
林峰低头看维修仪，屏幕上原本由他准备导入的修复代码已经被自动覆盖，取而代之是一串流动的绿色进度条，标注着“纳米介入中”。他啧了一声：“连招呼都不打就接管系统，你们维修型都这么野？”
“打了啊。”甘露说，“刚才弹窗就是招呼。”
林峰：“……那是系统提示，不是对话。”
“一样有效。”她轻哼一声，虚拟面板的滑动声在通讯频道里清晰可闻，像是有人在快速刷短视频，“再说了，你一个人搞双系统联动，万一抖一下手，夜莺就得重新进厂大修。我这不是怕你背锅嘛。”
林峰没接话，只盯着夜莺左翼。那处裂痕原本粗糙发黑，此刻正被一层极细的银色微粒覆盖，像是有无数小蚂蚁在啃食旧漆，同时喷出新的涂层。纳米虫群已经顺着能量导流槽钻了进去，三维建模在终端上实时生成，显示内部结构正在逐层重组。
“你这虫子挺懂事。”林峰说，“知道绕开主控线。”
“那当然。”甘露得意道，“它们是我调教过三轮的精英部队，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那种‘我自己能行’的孤狼机型。”
夜莺的数据流轻轻波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峰瞥她一眼：“听见没，人家说你呢。”
夜莺依旧不动，但终端自动跳出一行字：【我只是不想成为负担。】
“谁说你是负担了？”甘露的声音立刻软下来，“你这是在帮大家建立新标准好吗？以后维修记录里写‘参照夜莺11号案例’，多光荣。”
林峰忍不住笑了下：“你这嘴比维修工具还灵光。”
“那必须的。”她说着，手指在虚拟面板上猛地一划，“好了，第一阶段完成。纳米虫开始同步校准导流槽，预计耗时两分十八秒。你趁这会儿去喝口水，别杵着当背景板。”
林峰没动，反而凑近夜莺的左翼，用“机械诊断眼”扫了一圈。视野里，裂痕位置的分子结构正在被重新排列，能量回路的补偿值也已调整到位。他点头：“确实比我来得精细。”
“那可不。”甘露语气一扬，“我可是全舰队唯一能把纳米虫派去修火种接口还不被反噬的狠人。”
“吹牛不上税是吧？”林峰翻了个白眼，“上次是谁修磐石23号，虫子卡在护盾阀里差点引发短路？”
“那是意外！”她立刻反驳，“而且那次之后我已经升级了导航算法，现在虫子都能走迷宫了。”
林峰正要回嘴，终端警报突然闪黄光——纳米虫在校准导流槽时触发了一次微弱的能量回涌，持续0.3秒，夜莺的核心火种出现短暂波动，数据流瞬间泛黄。
他本能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按向中断键。
“别动！”甘露声音陡然提高，“临时波动，正常现象！我正在优化协同算法，马上平复。”
林峰停住，盯着数据流。
黄色很快褪去，绿色重新铺满，同步率从85%缓慢回升，86、87……最终停在89%。修复进度条跳至75%，纳米虫开始撤离机体微隙，留下一层光滑如新的隐身涂层。
“搞定。”甘露长舒一口气，“自我评价：行云流水，丝滑入魂。”
林峰看着夜莺左翼，原本的裂痕彻底消失，表面光泽均匀，连最细微的接缝都看不出痕迹。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听着不错。”他说。
“不只是听着。”甘露调出最终报告，笑着念，“修复完成度100%，能量导流效率提升4.7%，隐身模块稳定性评级从B+升到A-。顺便说一句——她的核心火种很特别，修复速度比普通机娘快30%。”
林峰一愣：“快多少？”
“30%。”她重复一遍，“同样的损伤，别人要三分钟，她两分钟就稳住了。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偷偷给自己加了恢复buff。”
林峰没接话，而是调出对比数据面板。左侧是夜莺的恢复曲线，陡峭得像是坐了火箭；右侧是猎隼3号三个月前同类型损伤的修复记录，平缓得像在爬坡。
他盯着看了几秒，低声说：“确实，她的恢复能力超出预期。”
“我就说吧。”甘露语气轻松，“有些人天生就是维修界的天选之子，碰一下扳手都能涨经验。”
夜莺的数据流微微起伏，终端弹出一句话：【我只是……记得每一次修理。】
林峰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甘露也没再调侃，只是安静地保持着远程连接，后台监测仍在运行。
通道里只剩下设备低鸣和三人极其轻微的系统运转声。林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维修仪，目光落在夜莺左翼那片崭新的涂层上。
纳米虫已经全部撤回，甘露没有断开通讯，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她的存在感变得很淡，像是一段始终在线的后台程序，默默守护着刚刚完成的修复成果。
夜莺依旧站立原位，机体完整，数据流稳定，同步率89%，隐身模块处于关闭待启状态。她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新指令。
林峰低头看终端，修复报告静静躺在界面上，最后一行写着：“建议重启隐身模块前进行一次冷启动测试。”
他抬起手，指尖即将触碰重启选项。
就在这时，夜莺的光学镜忽然眨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他——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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