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落地的响动还在耳边回荡,林峰没动。夕阳的光斜切过废料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好落在磐石21号右脚边。她站着,像根焊死的钢桩,双臂展开,能量盾发生器在胸口嗡鸣,蓝光一圈圈往外推,像是在画一个还没封口的圈。
终端早就收起来了。林峰盯着她耳侧那块接口装甲——那里原本是淡灰色的,现在泛着一丝暗红,像烧到一半的烙铁芯。数据流从她光学镜里滚出来,速度快得有点发飘,参数条一条接一条地刷,重叠了都没删。
他皱了下眉。
刚才那一波校准明明已经稳了,护盾功率提了5%,系统也进了最终循环。可现在这操作节奏,跟赶末班车似的,手指在虚拟面板上划得飞起,连带着肩部装甲都在微微震颤。
“你这哪是调试矩阵,”林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钻进她的音频接收区,“是想把它当场干报废?”
磐石21号的手顿了一下。
没回头,也没说话,但数据流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卡了一帧。她继续调参数,只是速度慢了半拍。
林峰绕到她右后侧,站定。这个位置她看不见,听觉捕捉也不太灵。他没急着碰设备,而是把手插进工装裤兜,看着她耳尖那抹红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她在憋什么。
前头零来查系统,话不多,事办得利索,建议也合理。可再合理,那也是“上面下来的人”看了你的作业本,还顺手改了两道题。磐石21号是谁?北纬7号防线的老守门员,S-级防御任务接了十七回,盾牌碎了八次都自己焊回来的主。让她点头认检,行。但心里那口气,未必咽得下去。
现在轮到她自己上手建矩阵了,那必须一口气冲到底,快、准、狠,证明这盾不是靠谁修好的,是她自己一锤一钉立起来的。
想法挺好。
就是太急了点。
林峰叹了口气,掏出终端扫了眼副屏。果然,三组能量分流通道的同步值偏了0.7%,系统底层已经弹了三级预警,只是被她手动压住了,没响铃。
“别赶。”他说,往前一步,声音放低,“这矩阵是你守的,你说了算。没人抢你活。”
这话像按了个暂停键。
磐石21号整个机体静了一瞬。光学镜的闪烁频率从每秒六次降到三次,数据流的滚动也缓了下来。她还是没回头,但手指在控制界面上停住了,悬在“强制同步”按钮上方,迟迟没点下去。
林峰没等她回应,直接伸手。
掌心贴上她正在操作的右手机械结构,不抢控,不施力,就那么轻轻搭着,像搁一块抹布。体温透过金属传导过去,动作也跟着慢下来。
“我们一起来,”他说,“像上次修引擎那样。”
磐石21号的光学镜闪了闪。
那次是在裂谷东口,她的主引擎炸了半边,林峰蹲在滚烫的残骸里,一手拿扳手,一手抓线路图,俩人硬是用报废的蜂鸟零件拼出个临时动力组。那时候没人说谁主导,没人争优先级,就一个念头:把盾立起来。
记忆回来了。
她的手指松了点劲,控制界面自动切换成双人协同模式。林峰另一只手伸出,在虚拟面板上点开分流校准模块,轻轻推了下频率滑条。
“你看,这儿不用猛拉,带一下就行。”
磐石21号缓缓呼出一口气,模拟声带震动的那种。她重新抬起手,和林峰并排操作,输入指令的速度终于回到安全区间。两人一左一右,像搭积木似的,把三组通道的同步值一点点往回收。
数据流的颜色开始变。
从暗红,褪成橙,再慢慢沉淀成稳定的蓝色脉冲,像潮水退回到正常水位。
系统警报悄无声息地撤了。
林峰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但没走远。他双手插兜,盯着她背部那排接口阵列,确认能量流转平稳,没有过载迹象。
磐石21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控制台。界面跳转,显示【防御矩阵主体构建完成】,底下一行小字:待外部赋能激活。
成了。
她没说话,但光学镜的蓝光稳得像通了夜电。肩部装甲也不抖了,散热格栅恢复正常震频,一呼一吸似的。
林峰嘴角动了下:“行了,别绷着。你现在这状态,比刚才那股‘老子要干翻全场’的劲儿顺眼多了。”
磐石21号终于转过头,光学镜对准他,停了两秒。
然后轻哼一声,把脸扭回去,盯着荒原方向。
林峰笑出声,没再逗她。他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兜里,目光扫过平台四周。风又起来了,卷着沙粒打在装甲上,哒哒作响。远处那片蜂鸟标记的【待查】区域依旧安静,热源信号没动。
他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没看。
他知道是谁来了。
下一秒,平台边缘传来熟悉的电磁波动,轻微,但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敲摩斯码打招呼。
磐石21号的光学镜瞬间转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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