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平台上的风沙小了些，夜已经深了。林峰还蹲在磐石21号的右肩旁边，手里捏着一把微型校准钳，指尖沾了点机油，在传动轴缝隙里一点点拨动。那道白天冒过火花的纹路现在摸上去还有点温，像是刚跑完长途回来的引擎盖。
他没急着走。虽然雷霆32号的能量强化程序早就结束了，护盾系统也稳定运行了两小时，但林峰就是不放心——这丫头太拼，上次蜂鸟撞她胸甲都能忍着不说，谁知道内部有没有隐性损伤。
“再调最后一项。”他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告诉她。
机械臂的关节需要手动校准响应灵敏度，尤其是右肩这个出过问题的位置。他得把掌心贴进去，撑住传动模块的底座，一边用工具微调一边感受反馈力度。这活儿讲究手感，不能靠机器代劳。
他吸了口气，伸手探进装甲缝隙。
掌心一贴上去，就感觉到里面有节奏地震动，像是某种低频脉冲在循环。不是故障，也不是过热，更像……机体内部能量流突然变了步调。
他立刻顿住动作。
“你咋了？”他问。
磐石21号没说话，光学镜的蓝光闪了一下，频率乱了半拍，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秘密。然后一段意识信号传过来，干巴巴三个字：**有点痒，继续。**
林峰愣了下。
“你还会痒？”他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型号不是号称‘无感操作’吗？怎么还带皮肤反应的？”
没有回应。但她左腿微微后撤了半寸，像是下意识想躲，又硬生生停住了，散热格栅的起伏明显加快了几分。
林峰收住笑，换了个更轻的手法，不再用指尖抠细节，而是整个掌心贴住关节外框，像盖手印一样稳住结构。他知道有些老款机娘对“持续压力”比“点触”更适应，尤其是经过多次战斗改装的，神经传感会往拟人化偏移。
果然，她震颤的幅度小了，数据流从刚才的轻微紊乱转为平缓上升。终端上绿色曲线开始爬坡，响应延迟从0.7秒降到0.3秒。
“行啊你，还挺娇气。”他边调边嘀咕，“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人体接触，你还嫌痒。”
她这次回了个更短的意识流：**嗯。**
就这么一个字，林峰反而不好笑了。他盯着她肩甲上那道浅焦痕，忽然觉得这痕迹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证明她能感知到外界了，不是一台只会扛炮弹的铁疙瘩。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顶着平台边缘，整个人更贴近她的躯体。这种姿势其实不太方便，但他知道，只有靠得够近，才能让手掌和传动轴之间的力道传导最均匀。
“接下来要加压了。”他说，“要是真受不了就说一声，别硬撑。”
她没回应，但光学镜转向他这边，蓝光稳定地亮着，像是在点头。
他缓缓施力，掌心压紧传动底座。金属传来的震动顺着胳膊往上窜，有点麻，也有点暖。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战斗、没有紧急警报的情况下，这么安静地待在一起。
时间好像变慢了。
扳手在他指间转了个圈，他换了只手继续操作。过程中不小心蹭到了她肩窝内侧的一块软性密封层——那是为了防止沙尘渗入设计的缓冲垫，质地比其他部位柔软得多。
结果她猛地抖了一下。
“哎？”林峰赶紧收手，“真这么敏感？”
她沉默了几秒，才传回信号：**不是……是你指甲刮到了。**
林峰低头一看，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确实有点长，刚才没注意，估计是划到了接口边缘的感应带。
“抱歉啊。”他讪笑，“下次剪短点再来修你。”
她没接话，但光学镜的蓝光节奏变得很奇怪，像是在憋什么情绪。散热格栅呼哧呼哧地响，比平时快了一倍。
林峰也没再多问，低头专心把最后一段参数锁定。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机械臂的响应测试完成，同步率稳定在98.6%，误差归零。
“成了。”他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工具收进工具包，顺手拍了拍她的小腿装甲，“可以下班了。”
他没起身，而是继续坐在平台边沿，手里还握着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她全身状态图。绿线平稳，温度正常，连那道焦痕附近的热分布都趋于一致。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铁锈味和机油香。远处废料堆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没有。这片防线今晚不会再有动静了。
他望着她站得笔直的身影，忽然说：“你知道吗，你们这些重装型的，表面看着最硬，其实最容易被人忽略情绪。”
她没动，但光学镜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听。
“白天你不让炽焰抢位置，晚上又自己扛着调试，连疼都不说一句。”他笑了笑，“要不是我非得来收尾，你是不是打算自己默默修到天亮？”
她终于动了。机械臂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模拟某个动作。然后又缓缓放下，回归待机姿势。
林峰看着那一抬一落，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终端放在腿上，继续盯着那片绿色的数据流。风卷起他衣角，啪地打在平台上。他没管它。
她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都没提离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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