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后背还贴着那堵蓝白相间的能量墙,脚底下的金属板震得发麻,远处第三波炮火的红痕已经划破天际,像几根烧红的铁丝从云层里直往下坠。他没动,也不敢动,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些,膝盖顶着地面,手指死死抠住终端边缘。
就在第一枚炮弹即将落地前半秒,空气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爆炸带来的气浪,也不是冲击波那种硬邦邦的推力,更像是有人拿指甲轻轻刮了下玻璃窗,细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可林峰的神经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感觉,是高精度全息投影启动时的空间扰动。
下一瞬,右侧三百米外的废料堆上方,凭空冒出一架歼击机的影像。
通体银灰,机翼展开,尾喷口还冒着淡蓝色火焰,连机身表面那道被上次战斗擦出的划痕都一模一样。它一个急转俯冲,引擎轰鸣声同步响起,逼真得连回音都卡在合适的延迟上。
“敌方侦测系统已锁定移动目标。”幻蝶86号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林峰耳机,“我演得像不像猎隼1号?他们最爱追这种莽夫。”
话音未落,原本瞄准维修平台的三道炮火轨迹齐刷刷拐弯,两枚炸向幻象飞行路径前方,一枚直接追着影子尾巴爆开。火光炸起的瞬间,那架假歼击机还来了个标准规避动作——滚转拉升,拉出一道完美弧线,看得林峰差点忘了喘气。
“你这演技不去拍大片真是屈才了。”他低声回了一句,眼角余光扫向磐石21号。
她依旧站着,双臂撑开,能量墙还没撤。但数据面板上的护盾能耗曲线突然往下掉了一截,紧接着跳出一条系统提示:“主护盾短暂关闭0.8秒,执行节点重置完成。”
林峰立刻明白她在干什么。趁着敌人火力被引开的这不到五秒空档,磐石21号果断切断主输出,把残余能量重新分配到了支撑骨架和散热系统。这操作有点像手机快没电时手动开启省电模式,虽然不能多用多久,但至少不会当场关机。
他手指飞快在终端上滑动,调出备用电池组接入协议,顺手把雷达扫描频率从每秒八次降到三次,又关掉了非必要的环境监测模块。这一通操作下来,护盾续航预估从原来的47秒硬生生拉到了91秒。
“稳住了。”他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空中。
那架假飞机还在飞,甚至开始玩花活——连续三个桶滚接一个垂直爬升,动作流畅得连林峰都想鼓掌。敌方炮口明显混乱了几秒,有几门甚至开始互相校准目标信号,显然是后台AI在吵到底哪个才是真身。
幻蝶86号的本体其实根本不在那儿。她的光学镜头藏在五百米高空的一片碎云后面,翅膀收拢成一片薄板,表面涂层自动调节成了天空色。只有偶尔一次微小的角度调整,才会让阳光在她身上闪过一道极淡的虹光,像是谁往天上撒了片亮粉。
林峰看着她,抬起右手,冲着那个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云层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片“亮粉”忽然动了。幻蝶86号的双翼缓缓展开,轻轻扇了两下,像是蝴蝶晒太阳时抖落露水的动作。紧接着,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溜进通讯频道:“林工,下次能不能让我假装是你?站C位的感觉真不错。”
“你想让我变成一堆冒烟的零件?”林峰笑骂,“老实待着,别浪过头。”
话刚说完,他的笑容就僵了一下。
终端右下角,热成像图突然跳出了异常信号。原本集中攻击幻象的炮口,有三分之一开始缓慢回调,转动角度非常克制,像是在做精细校准。更麻烦的是,其中一门远程轨道炮的充能读数正在稳步上升,明显不是冲着假目标去的。
“他们开始怀疑了。”林峰低声说。
磐石21号的数据流闪了一下,随即能量墙再度亮起,比刚才更厚实一圈。她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把双臂撑得更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堵焊死在地上的钢板。
幻蝶86号也察觉到了。她的翅膀收拢,高度悄然拉升到八百米,进入低功率隐身巡航模式。全息投影还在维持,但动作变得保守,不再做高风险机动,而是保持匀速直线飞行,减少能量波动。
林峰蹲在地上,双手扶膝,眼睛盯着敌方阵地的方向。风卷着焦味和铁锈吹过来,他闻到了一点熟悉的紧张感,就像当年在部队修战机时,听见发动机异响的前一秒。
那边的炮管,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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