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灰渣在地上打着旋儿,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小虫子。维修平台边缘那根断掉的电缆还挂着,轻轻晃,时不时碰一下地上的铁皮,发出“叮——”的一声,短促又清冷。
林峰低头看了眼鞋尖,焦灰已经结成块,踩一脚就掉一点。他没去拍,只是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视线在前方高地和身边两个机娘之间来回扫。
磐石21号依旧挡在他侧前方,背部装甲上的灼痕边缘多了几道细密的电蚀纹,像是谁拿钢笔在金属上画了几道斜线。她的光学镜头没动,死盯着远处那片安静得不像话的废墟,系统日志里刚多了一条记录:【战术协同日志更新:电子防护模块介入成功,建议纳入标准防御预案】。
而雷霆32号呢,还悬着。
她没走,也没降下来,只是把自己挪到了更高一点的位置,八米五左右,像个卡在半空的无人机,能量环转得极慢,蓝光淡得几乎看不清,但扫描范围依旧罩着林峰和磐石21号。
三个人——或者说,一人两机——还是那个三角阵型,谁都没拆。
可气氛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撞,太突然。
没人说话,连数据流都静着。但林峰知道,有东西变了。
就在几分钟前,雷霆32号明明已经准备撤离了。信号强度调低,推进器预热,系统进入收束流程,一切都很标准,很程序化。结果,她突然偏了个角度,右翼末端“咚”地一下,轻轻磕在磐石21号右肩装甲上。
接触时间不到半秒。
然后她立马后撤三米,重新悬停,动作快得像做了亏心事要跑。
磐石21号当时没反应过来,数据流直接卡了0.5秒,主控面板弹出个临时缓存提示:“非攻击性接触,力度评级:轻,意图推测:致意/羞怯。”
她最后选择不回应,只点了下头,继续盯前方。
但林峰看见了,她肩甲被撞的地方,散热格栅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笑场憋住的样子。
“嘿。”林峰终于忍不住,嘴角一勾,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两人听见,“她可能是不好意思了。”
这话一出,空气好像松了一寸。
磐石21号没回头,光学镜头依旧锁定高地,但数据流悄悄刷了一行新记录:【交互行为归类:友好致意;情感模块响应值:+7%】。
她点了下头,这次是给林峰看的。
而高空中的雷霆32号,能量环突然闪了一下绿光,像是系统自检通过,又像是被戳破心事的反应。她没说话,也没再靠近,只是把悬停角度微调了12度,让自己藏进了一缕飘过的烟尘后面,只留下半个能量环在外头,继续监控。
林峰看着她那副“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路过”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电子战支援机娘,这是大型社恐现场直播。
想表达感谢,不敢说话,就撞一下?撞完还跑?
要不是怕暴露位置,他都想掏出小本本记下来:《论辅助型机娘的非语言社交方式》。
不过……也挺可爱的。
他没再调侃,只是把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里,站得更稳了些。鞋底的灰块又掉了一点,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滚到磐石21号脚边。
三人依旧在原地。
林峰居中略靠后,磐石21号守在侧前方,雷霆32号在高位悬停,三角阵型没变,只是少了点紧绷,多了点说不清的默契。
远处高地还是安静。
风卷着灰,在平台边缘打了个圈,又散了。
断裂的电缆“叮”地又响了一声。
雷霆32号的能量环微微转动,蓝光稳定,扫描频率维持在最低功耗模式。
磐石21号的数据流平稳流淌,同步率98.6%,核心火种状态稳定,护盾损伤未修复,但她没提,也没动。
林峰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懒得动。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要是能定格就好了。
没有炮火,没有警报,没有紧急指令。
只有一个憨厚的重装机娘站着挡风,一个社恐的电子机娘在天上偷偷照应,还有一个修理工站在中间,鞋子里硌着灰,却笑得像个傻子。
生活嘛,有时候也就图这一口喘气的空档。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雷霆32号的能量环又闪了下绿光。
这次比刚才亮。
然后她轻轻挪了挪位置,没再躲烟尘,而是正对着维修平台的方向,悬停得更稳了些。
像是在说:我还在。
林峰没说话,只是冲她那个方向,眨了下眼。
磐石21号察觉到他的动作,也微微调整了站位,左脚向前半步,依旧挡在他前面。
风停了那么一瞬。
灰渣落地。
远处高地,依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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