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还停在控制台边缘,刚才那一敲不轻不重,像在试琴键的松紧。红色警报灯依旧一明一暗地扫过他的侧脸,主控室里仪器低鸣,像是被压住嗓子的野兽在喘气。雷霆32号站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机体笔直,散热口的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刚刚修好的关节没再发出任何杂音。
就在这片紧绷的寂静里,空气忽然起了点波纹。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灯光照在地板上的反光轻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有谁从透明玻璃后面走过。紧接着,一道近乎隐形的身影滑进指挥区角落,涂层还没完全褪去,整个人像块会移动的阴影玻璃。
夜莺11号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她以人形姿态缓步靠近,动作轻得像怕踩碎一张纸。走到林峰耳边时,她才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耳廓:“敌频更新了,三组跳变波段,主控信道锁定在第七频道。”
她的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说完便将一段加密数据流直接推送至雷霆32号终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废话。
林峰没回头,也没应声,只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预料到的消息。他盯着主控屏上那团越来越近的能量红云,眉头微皱。敌方信号密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倍,常规侦测已经失灵,雷达画面全是雪花点,就像老电视没信号时那样吵闹。
“能分出来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雷霆32号立刻接入数据流,光学面板快速滚动解析参数,几秒后低声回应:“复合调制信号,伪装成环境背景噪声,实际在引导弹头协同攻击……建议启用B级脉冲压制,周期0.8秒,避免误扰友方通讯。”
林峰眯眼看了眼干扰强度模拟图,那条红线正随着她的分析缓缓调整形态,像是有人用手指一点点捏出合适的弧度。他沉默两秒,点头:“按方案执行,保留10%余量,防他们突然变频。”
“明白。”雷霆32号指尖轻划控制界面,数个指示灯由红转黄,再缓缓归于稳定的橙色脉动。干扰模块进入最优运行区间,整个系统的呼吸都沉了下来。
夜莺11号没多留,往后退了两步,重新披上隐身模式,身影逐渐与阴影融为一体。她最后留下一句轻语:“我会盯住他们第一波动作。”话音落时,人已退至墙角,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林峰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扫过各项读数。能源稳定,干扰压制到位,通讯链路畅通,所有指标都在安全区内跳舞。他眼角余光瞥见雷霆32号仍站在原位,机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挡子弹的那种姿势。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在台面上又敲了一下——短促,平稳,和刚才那一下一模一样。
雷霆32号的散热口应和般震了一下,频率不变,但节奏更稳了。
整个指挥室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没有动员令,没有战前口号,甚至连一句“准备好了吗”都没人问。只有仪器低鸣、数据流滚动的声音,以及三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外面的能量红云还在逼近,雷达上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但此刻的主控室内,反而有种奇怪的笃定感蔓延开来——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精准判断上的冷静。
林峰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控制台边缘的防滑纹。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但现在至少拿到了第一张牌。
而且是张好牌。
雷霆32号的数据面板闪过一行小字:【干扰压制已就绪,等待目标进入有效范围】。她没出声,只是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林峰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稳跳动的干扰曲线,心里清楚——接下来,就看谁能先摸清对方的底裤了。
他嘴角微微一扬,没笑出声,但眼神已经变了。
像猎人看见陷阱里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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