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平台的灯光忽然调亮了一档，像是给刚才那场热闹的仪式盖上了一个发光的句号。机娘们的欢呼数据流还在空中飘着没散，虚拟彩带投影在角落里慢悠悠旋转，像舍不得落地的气球。林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从大屏缓缓移开，扫过一张张亮着光学镜的脸，最后停在维修走廊转角处——那里站着甘露51号。
她没挤进庆祝的圈子，也没发任何信号，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外壳泛着柔和的医用白光，像一盏忘了关的床头灯。她的数据流在体表轻轻闪，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注意到她。
林峰朝她走了过去。脚步不急，也不慢，就像下班路上顺手捡起路边一只空饮料瓶那样自然。
他走到她面前时，甘露51号微微仰头。她的人形态不高，穿着最基础的维修工装，袖口还沾着一点昨天修磐石23号时留下的防锈漆。她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拽住了林峰的衣角。
布料被扯出一道小褶皱。
林峰低头看了眼那根被捏住的衣角，又看了看她。
她的眼神很亮，像刚充完电的指示灯，但又藏着点小心翼翼，仿佛怕自己太用力，会把这根线扯断。
“怎么了？”他问，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那只拽着衣角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悄悄抬起来，在空中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那是精神链接的接入手势。
下一秒，一段极短的意识流直接撞进林峰脑子里：
【有我在。】
就四个字，没修饰，没语气词，连标点都没有，可偏偏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像是刚出炉的烤红薯，烫手又暖胃。
林峰愣了半秒，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他没再问，也没把手抽回去，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他看着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每个字都落得稳当：
“接下来，轮到你们站到前线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要让每一架受伤归来的机娘，都能第一时间恢复战斗力。不是‘尽量’，是‘必须’。”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远处还在闪烁的庆祝投影，也没回头去看电子战组的新架构图。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甘露51号，像是在给她打保票，也像是在给自己定规矩。
甘露51号的光学镜眨了眨，数据流瞬间提速，像被按了快进键。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语音太慢，干脆又传了一段意识流过来：
【我修得很快的！上次蜂鸟43号推进器炸了，我八秒就接上了三十七根纳米导管！还有磐石25号那次护盾熔断，我也……】
她传得太急，信息有点堆，林峰听得直笑。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一直都很靠谱。”
说完，他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她背后的纳米修复舱外壳。
那舱体表面温润，带着轻微震动，像是某种低频呼吸。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舱体边缘泛起一圈淡蓝色光晕，像是回应他的触碰。
就在这一刹那，前方靠墙的控制面板“滴”了一声，自动激活。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全新界面，标题清晰：
【治疗系统研发·阶段一：基础适配启动】
底下还跟着一行小字：
＞ 任务状态：已绑定主导者【林峰】与核心协作者【甘露51号】
＞ 当前进度：0%
＞ 启动条件满足，等待指令输入
光标在“开始执行”按钮上安静闪烁。
林峰没急着点，只是手掌仍贴在修复舱上，感受着那股细微却持续的能量波动。他忽然觉得，这不像在摸一台机器，倒像是在拍某个老伙计的肩膀，说：“走，干活了。”
甘露51号站在他左前方，双手微微握着，像是怕自己激动得乱挥。她的核心频率正在缓慢上升，稳定，却不肯停下来。
“你说的‘新程’，就是这个？”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
“对。”林峰点头，“以前咱们是救火队，哪里冒烟往哪跑。现在，我要建个医院，还得是24小时急诊那种。”
她噗嗤笑了，光学镜里的数据流都跟着抖了抖。
“那我是不是该申请个主治医师职称？”
“批了。”林峰一本正经，“月薪结算方式：能量结晶×1.5，外加每天一杯恒温营养液。”
“成交！”她立马举手，动作快得差点把自己绊住。
林峰笑着摇摇头，终于抬起左手，在控制面板上轻点了一下。
【开始执行】。
屏幕光芒柔和扩散，整个维修区的照明系统随之微调，亮度降低百分之十，色调偏暖，进入“研发模式”。角落里的一排纳米修复舱同步启动自检程序，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一群小蜜蜂集体开工。
甘露51号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回林峰身侧，距离刚好能让他碰到她的修复舱，也能让她看清屏幕上的每一个参数。
她看着那行“当前进度：0%”，心里却已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林峰也没动，手还搭在舱体上，目光锁在任务界面上。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掀了下他没扎好的衣角。那道被甘露51号拽出来的褶皱，还没来得及抚平。
他没打算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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