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那句“让‘北斗’，亮起来”，像一道指令，切开了西山指挥中心沸腾的空气。
“甜点？”
“什么甜点？！”
刚从狂喜与泪水中挣扎出来的专家们，思维完全无法跟上这个年轻人的节拍。
地宫深处，陈静的声音通过专属频道传来，带着一种大难不死后的沙哑和戏谑。
“收到，老板。”
“这就给他们上果盘。”
下一秒，主屏幕一角，一个窗口被强制弹出。
窗口里，代表“北斗”G3-01卫星的光点，在与“天和”分离之后，一行行遥测数据流正以疯狂的速度由黄转绿。
【原子钟频率锁定！】
【下行链路建立！】
【导航信号……开始播发！】
最后一行绿色数据跳出的瞬间，宣告着这颗承载了华夏全球定位野望的卫星，正式开始工作。
它活了！
在经历了太空中的围猎和狙杀之后，它不仅活了下来，还以最完美的姿态，向整个星球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成功了……”
周建平院士扶着还在嚎哭的杨振华，自己也是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杨，我们成功了！一箭双星，圆满成功！”
大厅里，欢呼声第三次炸响，排山倒海。
这是纯粹的胜利欢呼！
这是属于华夏航天，一次前所未有的伟大胜利！
李月站在人群中，看着屏幕上那个安然无恙的绿色光点，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冰冷也被驱散。
她想笑，眼泪却滚烫地滑落。
她的视线穿过狂欢的人潮，再次落向那个唯一平静的身影。
林凯。
他没有欢呼，脸上甚至没有笑容。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理所应当。
就在这时，他再次拿起了通讯器。
那平静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喧嚣，精准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太阳能帆板，按计划展开。”
嗡！
这句命令，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凯。
展开太阳能帆板？
现在？！
“林总师！”
一名结构控制专家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是弹射般冲了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指着屏幕，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我们刚刚承受了两次剧烈撞击！特别是最后那一下，整个对接口承力环都变形了！帆板的展开机构就在旁边，天知道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现在展开，万一锁扣失灵，或者导轨卡死，帆板就废了！整个‘天和’都会因为供电不足变成一具太空棺材！我们前功尽弃了！”
这番话，像电流般击中了所有人。
对啊！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撞击，舱体是扛住了，可那些精密到极致的机械结构呢？
太阳能帆板，收拢时像一本书，展开后却比一个篮球场还大，整个过程依赖上百个精密的机械部件。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万劫不复！
刚刚从担架上爬起来的杨振华总师，也顾不上擦眼泪，他跌跌撞撞冲到林凯面前，嘴唇哆嗦着，一把攥住了林凯的胳膊。
“林凯！别冒险！求你了，别冒险！”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们已经成功了！‘天和’保住了，‘北斗’也活了！帆板可以等！等姿态稳定后，我们用几天，甚至几周时间，一点点地试！没必要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凯身上。
他们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冒这种画蛇添足的风险？
赵上将站在林凯身后，一言不发。
他只是凝视着林凯的侧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旁人无法读懂的锐利光芒。
他好像猜到了林凯想做什么。
林凯缓缓转头，看着一脸哀求的杨振华总师。
他没有解释“夸父”已经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对所有机械结构、每一颗螺丝的应力评估。
他也没有说，他比这艘飞船的设计者，更清楚它的极限在哪里。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冰冷的手背，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安抚一切的力量。
“杨总师。”
“您忘了吗？”
“全世界……都在看着呢。”
一句话，让杨振华总师僵在原地。
是啊。
全世界。
因为星条联邦的舆论战，这次发射，从始至终都暴露在全球的聚光灯下。
刚才那十几分钟的信号中断，对外宣称是“日凌”干扰，但所有同行都心知肚明，一定是出事了。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通过各种渠道，死死盯着那片空域，等着看华夏的笑话。
他们等着看的，是一艘在太空中苟延残喘、遍体鳞伤的飞船。
他们等着看的，是一场功败垂成的航天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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