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计划，这两个字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如同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西北戈壁滩的望舒基地。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激昂的口号。
这座沉睡在黄沙之下的钢铁巨兽，只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从待机状态切换为了一级战备。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由精密仪器、高压电力和人类意志混合而成的、令人皮肤发麻的紧张感。
光学调试中心。
李月站在直径一点五米的巨大主镜前，身上穿着白色的无尘服，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面前的悬浮屏幕上，显示着激光干涉仪测出的镜面精度数据，一个近乎完美的数字。
“李博士，镜面平整度误差已经小于十亿分之一个波长，这已经超越了设计指标的理论极限。”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报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李月没有回头，视线依旧死死锁定着那片复杂的数据图谱。
“理论极限，是用来被打破的。”
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清冷而又平静，“我要的不是近乎完美。”
“我要的是在千瓦级功率下，经过三百八十公里的大气扰动后，光斑的能量焦点，还能像一根针一样精确。”
“再进行一轮离子束抛光，目标区域，A-7象限，深度再下探0.5纳米。我不接受任何误差。”
研究员浑身一震，立刻立正：“是！”
另一边，主控室里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陈静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总师专座里，双脚毫无形象地架在控制台上，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周毅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片瀑布般刷新的、被命名为“神经外科医生”的全新代码模块，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要烧了。
“陈静，你确定这样能行？”
周毅的声音沙哑，他指着其中一行逻辑判断语句，“你把功率输出和探路者系统的反馈绑定得太死了！”
“万一大气层出现预料之外的湍流，校准核心为了修正弹道，可能会瞬间请求超过千瓦级的功率，哪怕只超过0.1秒，都有可能在卫星表面留下热灼痕迹！”
“留下就留下呗，还能指望他们派个维修工上去打磨一下？”陈静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他猛地敲下回车，一段新的代码嵌入了程序。
“放心，我给它上了三道锁。这套程序的核心不是摧毁，是欺骗。”
他懒洋洋地解释道：“第一道锁，功率封顶，物理上限就是1.0千瓦，多一毫瓦都上不去。”
“第二道锁，攻击窗口。夸父已经算了几十亿次了，它会精确计算出锁眼卫星调整姿态、打开主镜头盖、感光元件完全暴露在真空中的那个转瞬即逝的窗口期。”
“我们的攻击，只发生在那零点几秒之内。”
“第三道锁，也是最骚的一道。”陈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让AI模拟了一套传感器雪崩效应的虚假数据包。”
“在激光命中的同时，这个数据包会通过高频电磁波，善意地提醒一下对方的遥测系统。”
周毅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星条联邦的地面站看来，他们的宝贝疙瘩不是被打了，而是因为内部电路短路或者宇宙射线之类的倒霉事，导致CCD传感器发生了不可逆的雪崩式击穿。是一场意外，一场天灾，懂吗？”
周毅呆呆地看着陈静，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真是个魔鬼。”
……
四十八小时后。
望舒基地主控大厅，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固态。
赵上将一身戎装，没有坐在任何座位上，只是像一尊铁塔般，站在林凯身后。
他的眼神，如同戈壁滩上的鹰，死死盯着中央那巨大的环形全息沙盘。
沙盘上，一颗虚拟的地球正在缓缓转动。
一条刺眼的、代表着锁眼-12号卫星的红色轨迹线，正毫不掩饰地从印度洋上空，朝着华夏大陆的腹地，笔直地切了过来。
它像一个傲慢的入侵者，对自己即将踏入的猎场，没有丝毫的敬畏。
“目标距离，五千公里。”
“目标已进入天网系统全程追踪范围。”
“望舒基地天气数据，风速3米/秒，湿度12%，高空大气稳定，一切正常。”
冰冷的报告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接连响起。
林凯站在主控台前，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红色轨迹线。
“穹顶开启。”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指令下达。
基地那巨大的穹顶，伴随着低沉的液压声，无声地、平滑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内部那面宛如黑曜石般深邃、巨大的反射镜。
巨镜在伺服系统的驱动下，以一种与它庞大体积完全不相符的灵巧，缓缓抬头，精准地指向了苍穹的某个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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