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后。
三道人影，终于踏入了金陵城的紫金山。
萧寒生依旧背着苟富贵——这胖子自那一战之后，死活不肯自己走路，非说“老子为你挡了两刀，你背我走几步怎么了”。
萧寒生懒得与他计较，便由着他。
空空小和尚跟在旁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苟富贵趴在萧寒生背上，有气无力道：“小和尚，到了这儿，老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先让老子歇歇……这一个月赶路，老子的伤又疼了……”
“你少说两句。”萧寒生把他往上托了托，“紫金书院就在前面，马上到了。”
走过崎岖的山路，一座古朴的书院坐落在半山腰，青瓦白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门前一块石碑，刻着“紫金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口，一个青年文士负手而立，似乎已等候多时。
萧寒生停下脚步。
那人缓缓转身，正是张敞。
看见萧寒生三人微笑道：
“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萧寒生心头一暖。
他放下苟富贵，向张敞躬身行礼：“小师叔，弟子回来了。”
张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化为欣慰：“化神了？而且……你身上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萧寒生点点头：“此事说来话长。”
张敞摆摆手：“进去说。师兄已在里面等你们。”
苟富贵被两个书院弟子搀扶进去，空空小和尚跟在后面。
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任平生正坐在窗前，手捧一卷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卷，微微颔首。
“坐吧。”
三人落座。
有仆人奉上热茶，掩门退去。
任先生的目光落在萧寒生身上，缓缓道：“北溟之事，已有传闻传入金陵。但传闻终究是传闻，我要听你亲口说。”
萧寒生深吸一口气，从头讲起。
从天柱山论道，到北溟战起；从初登长城，到血战妖魔；从柳白仙燃尽道果，到萧寒生闯入那扇门，融合“破军”，击退罗睺。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讲到韩冲牺牲时，他声音微颤，但强自镇定。
讲到柳白仙最后一剑时，他沉默良久。
讲到那扇门后万年前的自己时，任先生和张敞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凝重。
讲到神秘婆婆给的那个布包，萧寒生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
任先生伸手，轻轻抚过那旧得发黄的布料，忽然轻叹一声。
“果然是她。”
萧寒生一怔：“先生认识那位婆婆？”
任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张敞。
张敞缓缓开口：“此事，牵扯到一桩极古老的因果。
寒生，你可知，你体内那枚‘贪狼’碎片，最初的主人是谁？”
萧寒生摇头。
张敞道：“万年前，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修士，名为‘云苍子’。他偶然获得‘贪狼’碎片，炼化入体，修为突飞猛进，一度被称为最有可能证道成仙的人物。
然而，贪狼之性，在于吞噬。
云苍子修为越高，贪欲越盛，最终被碎片反噬，道化失控，吞噬了半座城的地脉与数万生灵。”
萧寒生心中一震。
那扇门后万年前的自己……就是云苍子？
任先生接过话头：“云苍子失控前，有一位道侣，名为‘素心’。
她亲眼看着挚爱一步步沦为怪物，却无能为力。
云苍子自我封印前，用最后一丝清明，将一枚贴身之物交给素心，让她带着它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
“若我没猜错，这布包里的，便是那枚信物。”
萧寒生看着那布包，心中五味杂陈。
那位老婆婆，就是素心？
她等了一万年？
“她……一直在等他？”萧寒生轻声问。
任先生点点头：“她等了一万年。等云苍子转世，或者等一个能继承他遗志的人。如今，她等到了你。”
萧寒生沉默。
他想起老婆婆两次抚摸他的脸，喃喃着“像，太像了”。原来她看的不是他，而是透过他，看着万年前的那个人。
“那这布包里……”
“该打开时，自会打开。”任先生道，“素心将此物留给你，自有她的道理。你且收好，莫要强求。”
萧寒生郑重地将布包收回怀中。
张敞又道：“至于那玄真子……”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此人，我听说过。太上道宫百年前那一代最杰出的阵法宗师，曾参与编纂《三教阵法源流考》。他的坐化，当年便有不少疑点，只是无人深究。如今看来，他早已布下大局。”
任先生沉吟道：“他图谋的，恐怕不仅仅是‘破军’碎片。他背后，或许还有更大的势力，或者更深的图谋。”
萧寒生想起玄真子最后那句话：“我在门后等你。”原来那门，不是武运长城下的那扇门，而是更大的、尚未开启的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苟富贵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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