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但急救站休息室的窗玻璃上已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米勒瘫坐在塑料椅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防护服粗糙的表面,试图擦掉那并不存在的粘腻感——清洁工玛利亚脸上伤口翻卷的皮肉、那异常冰冷的32.1°C体温、还有皮下肌肉间隙里星星点点的、如同煤渣般的黑色沉积物,已深深烙印在他视网膜上。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刺鼻,却压不住他鼻腔深处萦绕不散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淤泥腥甜气,像腐败的池塘在烈日下蒸腾。他紧紧捂着内侧口袋,那两支冰冷的真空采血管和装着组织碎屑的小瓶,是玛利亚用命换来的谜团。
信任谁?上司含糊的“服从命令,归档处理”还在耳边。FEMA那些黑色无标识的车辆和穿着宇航服般防护服的人,像收割机一样带走了一切。电视里,总统还在用他那沉稳得有些刻意的声音安抚着民众:“…只是特定行业的健康事件…传播风险极低…供水绝对安全…” 绝望像冰冷的铅块坠在胃里。一个名字在混乱中挣扎浮现——伊莱贾·杰尼斯。他的大学室友,如今在CDC特殊病原体分部,是这潭浑水里唯一可能还保有理智的病毒猎人。
米勒掏出那部厚重的诺基亚翻盖手机,金属外壳冰冷。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按下那串熟悉的、属于杰尼斯私人研究线的号码——不是加密通讯,2009年还没那么高级,但这条线是杰尼斯绕过部门监听、仅限紧急联络的私人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一个熟悉但明显透着疲惫的声音响起:“杰尼斯。”
“伊莱,是我,乔什。” 米勒的声音干涩紧绷。
“乔什?” 杰尼斯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几分,“你在哪?出什么事了?” 他听出了米勒语气中的异样。
“我在布鲁克林区急救站。我刚处理完一个现场…一个女人,被袭击了,情况…非常诡异。” 米勒尽可能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她体温低得吓人,32度!H1N1快速筛查显示强阳性!但这不是最怪的…她伤口深处,有东西,黑色的小颗粒,像…煤渣。还有空气里,一股奇怪的淤泥腥味…”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米勒几乎能听到杰尼斯屏住的呼吸。
“攻击者呢?看到了吗?任何特征?” 杰尼斯的追问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急迫,但米勒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惊涛骇浪。
“动作僵硬,力气大得不像人…皮肤颜色发青,湿漉漉的…眼睛…” 米勒闭上眼,那画面再次清晰浮现,“…眼白全是血丝,瞳孔…很小,闪着一种浑浊的、让人发毛的灰蓝色光!”
“灰蓝瞳孔…淤泥腥味…黑色沉积物…低温…” 杰尼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话筒里传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乔什!你描述的特征…吻合一份我们刚收到的、标记为最高机密的国际预警通报里的部分内容!一份来自亚洲的初步报告!他们提到一种可能的…环境协同因子!”
“协同因子?” 米勒的心沉了下去。
“一种可能加剧H1N1感染者异常反应的东西!来源指向水体污染!” 杰尼斯的语速快得像子弹,“你手里的样本!尤其是那些黑色颗粒和组织!乔什,这可能是关键!是理解这一切的钥匙!我们必须立刻分析!”
“怎么做?FEMA的人像秃鹫一样盯着!” 米勒感到一阵窒息。
“罗斯托夫实验室!记得吗?医学院旧楼,B翼地下二层,走廊尽头那个!” 杰尼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决断。
米勒脑中瞬间闪过那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门上贴着褪色的“BSL-2”标志。那是他们学生时代上《高级病原微生物学》实操课的备用实验室之一,后来据说设备更新就很少用了,但钥匙…“那个放旧离心机的?钥匙还在门框顶上?”
“对!我前几天借口查旧档案进去过!基本设备还能用!最重要的是,它不在FEMA这次紧急征用的实验室名单上!位置又偏,暂时安全!” 杰尼斯急促地说,“带着样本,立刻过来!别走正门!用我们以前溜出去看球赛的后勤通道——从医学院东侧那个堆杂物的卸货区进去,穿过锅炉房后面的维修走廊!避开所有人!”
“明白!‘锅炉房秘道’!” 米勒立刻回忆起来那条布满灰尘和管道的捷径。“我马上…”
“等等,乔什!” 杰尼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水。那份报告里提到,某些环境条件下的水,可能…加速某些进程。天气不太好,路上注意安全。”
通讯结束。米勒合上翻盖手机,手心全是冷汗。杰尼斯最后那句关于“水”的警告,像冰锥扎进他心里。他猛地扭头看向休息室唯一的小窗。
就在他通话的短短几分钟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变了。
深沉的暮色被翻滚的、铁灰色的厚重云层取代,沉沉地压在布鲁克林上空。没有雷声,没有闪电,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的闷热。然后,雨点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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