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撕裂雨幕,四辆黑白涂装的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在布鲁克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上疾驰。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建筑物墙面上疯狂旋转、跳跃,将流淌的雨水染成诡异的紫色。威廉姆斯警探靠在副驾驶冰冷的车窗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穿透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的雨刮器,死死盯着前方被暴雨模糊的道路,仿佛要从中犁开一条通往真相的裂缝,又或者,是在那无尽的雨幕深处,搜寻着某个悄然隐去的恐怖轮廓。
开车的杰克逊,这位刚成为威廉姆斯搭档一周的年轻警员,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眼角余光瞥着身边这位沉默如山的前辈,内心的不安如同车窗外的雨水,越积越深。从接到紧急集合令,目标直指纽约州立大学州南部医学中心开始,威廉姆斯就几乎没说过话。杰克逊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喋喋不休地复述着凌晨清洁工玛利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案现场细节——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庞,那低得吓人的体温,还有法医霍夫曼那令人费解的背叛。
“…霍夫曼,他疯了吗?偷走那些物证!上面都说了是最高优先级,严加看管!他干了二十年法医,前途不要了?” 杰克逊的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懑,试图从威廉姆斯那里得到一点共鸣。
回答他的,只有引擎的咆哮和雨点砸在车顶的密集鼓点。
威廉姆斯仿佛一尊石雕,只有他缓缓抬起手,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才证明他是个活物。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漠然。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同样的烟头。
杰克逊终于闭上了嘴。车厢内只剩下令人压抑的寂静,以及威廉姆斯再次摸索烟盒,抽出新一支香烟,“啪”地一声用打火机点燃的声响。烟草燃烧的辛辣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雨水的湿冷和皮革座椅的味道。
过了许久,就在杰克逊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目的地时,威廉姆斯那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伴随着他缓缓吐出的一口浓重烟雾。
“也许…” 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他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杰克逊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成溪流,扭曲了路灯的光芒。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疲惫,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而且,本·霍夫曼,不是个傻子。二十年,他见过的死人,比我们抓过的活人还多。他肯赌上一切去偷那些东西…” 威廉姆斯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车厢内骤然亮起,映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凝重,“…只能说明,他发现的那些‘东西’,比他的前途,甚至比他的命,重要得多。这件事的根子,恐怕深到能淹死我们所有人。”
杰克逊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威廉姆斯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碎了他之前那点基于规章制度的愤怒,露出了底下更黑暗、更令人不安的深渊。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无线电通讯器里骤然响起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叫打断了他。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中心!警号714,威廉姆斯!你们前方三个街区,皇后大道与第18街交汇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油罐车失控侧翻,与多辆民用车辆连环相撞!现场有不明液体泄露,起火风险极高!阻塞所有车道!命令变更: 立即前往事故现场!优先疏散受困人员!控制泄露!配合现场国民警卫队维持秩序!事故处理完毕后再行前往原目标地点!重复,立即转向!配合国民警卫队!完毕!”
“国民警卫队?!” 杰克逊失声叫了出来,猛地看向威廉姆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不对啊!我们接到的任务里根本没提这附近有国民警卫队部署!他们怎么会在这儿?还跑到一个交通事故现场来维持秩序?这应该是消防和交警的活儿!”
威廉姆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悲凉的“果然如此”。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铅灰色的、如同巨大铅块般压向城市的厚重雨云。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像是天空在无声地哭泣。
“国民警卫队…风雨来了,杰克逊。” 威廉姆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真正的大风雨。他们不是来维持交通秩序的。他们是来…封锁的。”
警笛声骤然变得更加尖锐刺耳。杰克逊猛打方向盘,四辆警车如同被无形鞭子抽打的猎犬,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急促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无线电里通报的事故现场方向疾驰而去。
仅仅几分钟后,一片狼藉的地狱景象就撞入了他们的视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地狱已满X请大家收藏:(m.2yq.org)地狱已满X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