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和霍夫曼早已焦急地等候在车旁,看到威廉姆斯三人带回一个陌生的、伤痕累累的士兵时,他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希望的火花太过微弱,以至于任何新的变数都首先被视为潜在的威胁。
薇薇安被暂时安置在囚车角落里,用毯子裹着,依旧昏睡,小小的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能感受到这末日世界的无边绝望。
詹姆斯·韦德被搀扶下车,霍夫曼先是看了威廉姆斯一眼,在得到对方的确认以后立刻上前,用他所能找到的最简陋的医疗用品——一点纯净水、酒精棉和干净绷带——为他处理手臂的摔伤和身上的擦伤。过程简单粗暴,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詹姆斯龇牙咧嘴,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出声。在这末日里,一点疼痛能换来暂时的安心感,对于他来说已是奢侈。
当威廉姆斯用最简练、最冰冷的语言,转述了指挥所内的恐怖发现、将军的临终录音、以及詹姆斯带来的关于“方舟”计划和卢克哥哥部队调往夏威夷的消息时,囚车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米勒脸色苍白地靠坐在车轮旁,喃喃自语:“‘黎明’是陷阱,‘方舟’是撤离……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我们……我们真的是被选中被抛弃的消耗品……”科学家的理性在这一刻也无法化解这系统性的残酷,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杰尼斯紧紧抱着那只银色恒温箱,指节发白。这箱子的重量似乎瞬间增加了千倍,它代表的“希望”在高层冷酷的棋盘上,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他下意识地更紧地的抱紧了它。
霍夫曼包扎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他见识过太多死亡,但这种来自背后的、冰冷的抛弃,依然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卢克——他的哥哥可能还活着,并且去了一个理论上更安全的地方。但这消息被包裹在如此厚厚的不公和背叛之中,让卢克脸上找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负罪感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杰克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扫过那辆几乎报废、引擎盖仍在微微冒着黑烟的囚车,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威廉姆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去夏威夷是天方夜谭,但第一个目标是布鲁克林码头。既然‘方舟’计划的接应从那里开始,那里或许还有线索,或许……还有离开这片地狱的一线机会。”他知道这个目标同样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不是立即通向死亡的方向。
“怎么去?”米勒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他拍了拍囚车的车身,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靠着这个?它连下一个街区都撑不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新来的詹姆斯身上。他是这里唯一对附近区域最近情况有所了解的人。
詹姆斯被众人注视着,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忍着胳膊的疼痛努力回忆:“码头的方向……在东边,穿过大半个布鲁克林。现在那地方……听说比这里还糟,水道堵塞,船只要么被征用,要么沉没,到处都是试图逃离的人……和东西。”他脸上浮现出恐惧,“我们……我们靠步行根本不可能穿过那里。”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亮起一丝微光:“车……我们需要一辆真正的车。动力足,油箱大,能撞开那些零散的废物……”他努力回忆着,“前天……大概是前天下午,我和另外两个伙计换岗后,想偷偷溜出去找点……嗯,找点乐子。”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苦涩“我们往北边走了几条街,好像……好像路过一个二手汽车销售店?对,叫‘弗兰克的轮上天堂’,门面不大,但后院好像停了不少车!当时我们还开玩笑说能不能顺一辆开回来……”
这个提议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一个二手车店!这意味着可能有未被破坏的车辆,可能有钥匙,甚至可能找到汽油!
“具体位置还记得吗?”威廉姆斯立刻追问,眼中重新燃起一丝锐利的光芒。
詹姆斯努力回忆着路线,用手比划着:“从这儿往北……大概过四个路口,然后右转……好像是在一条小商业街的尽头,旁边有个废弃的洗衣店……招牌是蓝色的,很显眼。”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极其危险,但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没有太多时间讨论和犹豫。留在原地就是等死,前往码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找到一个能用的车辆,是完成这个不可能任务的第一步,也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步骤。
“就走这条路。”威廉姆斯做出了决定“所有人上车。詹姆斯,你指路。杰克逊,卢克,检查武器,我们可能需要杀过去。”
囚车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颤抖着被重新启动。威廉姆斯驾驶得极其小心,尽量避开街道上散落的废弃车辆和大型障碍物,车速慢得可怜。每一个转弯,每一个街角的阴影,都可能潜藏着致命的威胁。车厢内,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薇薇安不安的呓语、以及武器被反复检查的轻微金属摩擦声。詹姆斯紧张地趴在车窗边,努力辨认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却又是慢得令人心焦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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