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追一逃，往复不休。
墨渊手中的破空符一枚接一枚耗尽，每一枚都能带他遁出近两万里。
可每一次传送刚结束，李菖的身影便又会在千余里外显现。
墨渊数次改换遁逃方向，借山川地貌遮蔽行迹，趁着传送间隙隐匿身形，可每一次，都被李菖精准锁定。
他早已记不清耗去多少遁符，更不知自己已经横跨多少万里疆域。
手中符箓愈发稀少，心底的绝望也节节攀升。
而李菖也同样承受着巨大代价。
数次强行撕裂虚空追击，对法力与神魂损耗极为惨重，他只能不停吞服补充法力、养魂丹药，方才勉强咬住对方。
他也未曾料到，墨渊身上竟储备了如此之多的高阶遁符。
又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二人辗转追逃，已然迷失在南境万里荒域。
脚下便是无边枯木沼泽，腐湿气息四下弥漫；
零星散乱的灵气自沼泽底浮起，在空中拧成淡淡的雾丝。
天光渐暗，铅云低垂，把整片沼泽压得昏沉无光。
二人再次一前一后，从虚空裂隙中踏出。
如今墨渊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枚“破空符”。
若再被追上，便再无遁逃的可能。
此刻双方相距已然不足千里，以李菖的追击速度，用不了片刻便会近身。
墨渊终于忍不住，一道神识传音破空而出，带着压抑许久的急促：“李道友，你我各为宗门，你何苦如此死死追逼？”
李菖身形不停，遁光依旧向墨渊急速追去：“斩杀一名归元宗炼虚修士，灵霄宫奖励一件突破炼虚后期的灵物。
你说，我为何追你？”
墨渊心头骤寒。
同样的规矩，归元宗也有。
他不由得在心底苦笑一声。
今日若换作是他追人，也绝不会放过。
可求生的念头，并未因此熄灭。
他苦修数千载，历经万般磨难，闯过无数生死大劫，方才踏足炼虚之境。
若是今日便折在此处，死于李菖之手，他如何能够甘心。
心底千回百转，无数种生死取舍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李菖的气息步步迫近，距离越缩越短，已经不给他继续犹豫的时间。
短暂权衡，墨渊骤然下定决断。
遁逃的身形未曾半分停滞，他暗中送出神识传音，声音沉肃，暗藏试探：“李道友…… 合体灵物，你要不要？”
李菖眉头微动，不知墨渊为何如此问。
他不答，只等他下文。
墨渊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归元宗内，有一株‘血精参’已然成熟。
此物能大幅淬炼元神根基，使炼虚巅峰修士冲击合体时多出一成把握，其价值不在任何突破后期的灵物之下。
此刻归元宗主力尽出，宗门空虚，仅三名炼虚留守。
你若肯放我一命，我可引你入宗，亲手取走此物。”
话音落下，墨渊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愧疚骤然减轻几分，固守多年的信念轰然崩塌。
他在心底不停宽慰自己：不是自己有意出卖宗门。
那些年里，我也曾以命相搏，为宗门立下众多功勋。
实在是生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稍一停顿，他又补上一句，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可以天道起誓，若有一字虚言，元神自裂。”
李菖听完，遁速不减，沉默约莫一二息。
念头飞速转了几转。
墨渊所言，确实诱人。
归元宗倾巢而出，宗门之内必然空虚，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若能潜入取走“血精参”，无异于为合体大道添上一块稳固的基石。
然……
即便有墨渊相助，此举风险仍然极大。
归元宗留守三人，绝非易与之辈。
“我如何信你？”李菖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难道仅是天道誓言，便要我放你一条生路？”
墨渊心头一紧，也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李菖没有一口回绝。
“我可先将潜入归元宗的路径、如何避过护宗阵眼的巡守、如何直抵‘血精参’培育之地……一五一十全都告知于你。”
墨渊语速极快，生死赌注押在这最后的讨价还价上，“你只需答应放我一条命，我立刻便以天道起誓。
此后若有一字虚言，叫我元神崩裂、道基尽毁、万劫不复！”
话落，他又急切地补上一句：“李道友，若无我指引，你即便进入宗门，也难取走‘血精参’。
可若由我带路，那灵物便如探囊取物！”
二人的遁光在苍茫荒原中一前一后，距离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李菖沉吟一瞬，语气依旧平淡：“你先说路径。
我听完，再做决断。”
墨渊咬紧牙关，眼中闪过挣扎，终究明白：此刻他没资格讨价还价。
“好！”他咬牙应下，随即用神识传音，将归元宗外围暗哨、密道入口、后山药圃的禁制破绽、血精参所在石室的具体方位，尽数道出。
他讲得极尽详尽，连巡守换防的时辰间隙都一并说明。
末了，他沉声道：“李道友，我已全盘托出。
该你表态了。”
李菖听完，面上波澜不惊，只在心中将路线默算了一遍。
确实可行。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放过墨渊。
他不知其中内容，有多少真假。
墨渊见李菖迟迟不答，又见彼此距离再次拉近，心中那缕希望骤然崩塌，暴怒之下神识传音刺入李菖耳中：“李菖！
我已尽数告知于你，你为何还不答应？！”
李菖平淡回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何时说过，听完便一定答应？”
墨渊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来。
他怒极反笑，却不敢再多言半句。
最后那枚“破空符”被他以法力催动，银白光芒骤然炸开，身影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李菖目光微凝，神识锁定那道残息方向，随即抬手撕开虚空，再度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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