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一路遁出数十万里,直至一片荒芜的赤色戈壁方才收住遁光。
他落在一座风蚀严重的石丘背后,盘膝闭目。
调息约莫半个时辰,便将连番使用撕裂虚空赶路所耗的法力与神识尽数补回。
他才缓缓睁眼,翻掌取出那面淡青色的太虚天鉴。
宝鉴入手,一片温凉如水的触感沿着掌心蔓延开来。
李菖凝视着镜面,神识如丝线般悄然探入其中。
一分一寸地细细掠过宝鉴深处的每一层禁制与纹理。
天鉴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无数细密的符文如繁星般悬浮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之中,彼此勾连交错,构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阵网。
而在那张阵网的最深处,李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是一个模糊的空间坐标。
李菖以神识探去,坐标外围一层极淡的本源气息便将他的探查悄然隔绝。
如同精密的锁孔,非特定的钥匙不可拧动。
太清道体。
李菖收回神识,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太虚天鉴确如徐子陵所言,灵墟秘境的时空道标隐藏其中,清晰可辨。
可那道标被一层太清道体的本源之气牢牢锁住。
没有相应的道体之力,根本无法将坐标彻底显化。
他将天鉴收入储物玉佩,沉默良久,又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寄魂石,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光滑如镜。
石中悬浮着一缕细若游丝的淡白色光缕。
那是徐子陵的一缕神魂。
此物乃当初二人商议分头隐匿时,李菖以秘法从徐子陵识海中截取一丝神魂印记封存而成。
只为失散后确认对方生死。
寄魂石能蕴养神魂数年,一旦其中能量耗尽,那缕神魂便会随之消散。
李菖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应那缕神魂的状态。
淡白光缕竟比先前明亮了几分,看来他身上的伤势与阴毒已被拔除殆尽。
徐子陵没有死,而且状态更佳。
李菖心中微微一松,同时又有些疑惑。
不过,人还活着。
说明黄道子最终没有下死手。
按照黄道子的行事风格,多半是他在逼问太虚天鉴下落时,发现宝鉴不在徐子陵身上。
为了追索线索,他才留了对方一命。
这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徐子陵会不会暴露自己?
大可不必担心。
他们之间的联系纽带仅仅是一对传讯玉符,而这玉符根本无法锁定位置。
偌大的灵寰界,哪怕合体期大修士想找他,也如同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只是即便如此,他不能将全部希望押在徐子陵身上。
最坏的打算,必须提前做好。
太清道体。
他需要寻找下一位太清道体。
徐子陵若安然脱身,省去八百年温养之功,这结果自然最好。
可若徐子陵终究未能逃脱黄道子的魔掌,他便不能空耗光阴等人。
他必须开始调查太清道体的下落,做到心中有数。
太清道体虽是先天体质。
但灵寰界广袤无垠,修士亿万,太清道体并非绝无仅有。
李菖将魂石收好,站起身来,目光望向东方。
中州大陆。
那里宗门林立、强者如云,消息流通最广,也最有可能打探到太清道体的线索。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朝着中州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一处无名山谷中,徐子陵正盘膝坐于溪边青石之上,双目微阖,面色平静。
他已经与阮弈分别了数个时辰。
此前,阮弈带着他飞出断云山脉,一路遁出数万里。
确认早已脱离黄道子的感知范围,方才在一处山谷中停下遁光。
阮弈负手而立,青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回头看向徐子陵。
“徐子陵,你是随我回宗门,还是自己继续在外游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子陵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瞬,试探道:“阮师叔……不问我太虚天鉴的下落么?”
阮弈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通透。
“你想说,自然会说。
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脊,语气淡了几分:“况且,你已经将太虚天鉴交给了他人。
那东西如今不在你身上,我问你又有何用?”
徐子陵暗自松了口气。
阮弈没有追问那个人的身份,也没有逼他交出名姓。
这让他有些意外,同时也很是庆幸。
若对方真要强问,他必然十分为难。
毕竟救命之恩在前,这恩情他认了。
可这份“不追问”,反而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对阮弈谈不上信任,但恩情又做不得假。
他不是没有想到,这可能是阮弈故意为之。
就是让他心生愧疚,如同一场精心算计的局,静待鱼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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