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崖弃婴,松风为姓
大靖王朝,元启十三年,冬。
鹅毛大雪已连绵下了三日,如天女散花般,将终南余脉的青冥山裹成了一片无垠的琼白世界。山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呜呜的嘶吼,仿佛要将这深山老林里最后一丝生气都吞噬殆尽。
山巅的“清虚观”,更似悬在云端的一粒寒星,孤零零地立在崖边。这座道观不知已存在了多少年月,青砖灰瓦上积满了厚厚的积雪,几株老松倔强地从崖缝中探出头,枝桠上挂满了冰凌,宛如玉树琼花。观门紧闭,门上的铜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唯有门楣上那块斑驳的“清虚观”匾额,在风雪中依稀可辨。
观主玄真子立于观前的迎客松下,负手而立。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领口和袖口都打着细密的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鹤发童颜,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如同老松的皮,一双眼睛却如古井般深邃,透着看透世事的沉静。他望着漫天飞雪,眉头微蹙,花白的胡须上凝结着一层白霜。
三日来,他总觉心头躁动不安,丹田处的真气也有些紊乱。这并非修行出了岔子,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预感,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扰了这山中百年的清寂。
“师父,雪下得这么大,该回观煮茶了,再站下去,您的身子该受不住了。”
清脆的童声从观内传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八岁的小道童端着一个陶制茶盘走了出来。他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头上梳着两个小小的丫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身上的道袍明显大了一号,袖口都快垂到地上,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个不倒翁。
这是玄真子五年前在山脚下捡到的弃婴。当时这孩子被裹在一件绣着云纹的旧布襁褓里,冻得奄奄一息,身边只放着半块啃剩的麦饼。玄真子见他与道有缘,便将他带回观中收养,取名“云清”,道号“清虚”。
玄真子收回目光,接过茶盘上的紫砂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壶身,忽然侧耳凝神,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风雪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顽强的呜咽,似刚出生的猫崽在啼哭,又似受伤的幼兽在哀鸣,顺着呼啸的风势,断断续续地飘上山来。
“清儿,你听。”玄真子将手指放在唇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云清停下手中的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听了片刻,小眉头皱成了一团,疑惑地摇了摇头:“师父,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雪声啊,没听到别的声音。”
玄真子没再说话,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飘下陡峭的石阶。他修行“山”术已近百年,耳目之聪远超常人,那声音虽微弱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却逃不过他的感知。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石凹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被裹在一层单薄的旧棉絮里,棉絮早已被风雪打湿,冻得硬邦邦的。婴儿的小脸青紫,嘴唇哆嗦着,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却仍在顽强地哭着,哭声细弱,却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婴儿的襁褓里,除了一小块打磨粗糙、刻着“尘”字的黑檀木牌,再无他物。木牌上的“尘”字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光滑的毛刺,像是匆忙间刻上去的。
玄真子弯腰抱起婴儿,触手冰凉刺骨,心中不由一叹。他探了探婴儿的脉搏,虽微弱却还算平稳,又仔细看了看婴儿的面相——眉清目秀,鼻梁虽未长开,却已有几分挺拔,印堂虽有些发暗,被一层胎气笼罩,却隐隐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灵气,竟是块罕见的修行好材料。
“罢了,既然与我青冥山有缘,便留下吧。”玄真子喃喃自语,将婴儿小心翼翼地裹进自己的道袍里,用体温为他取暖,转身踏着积雪,一步步往清虚观走去。
回到观中,云清早已烧好了热水,正蹲在火炉边,用小勺子搅拌着锅里的小米粥。见师父抱着一个襁褓回来,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勺子,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师父,您怀里抱的是什么呀?是小猫吗?”
“是个孩子,以后你就多了个小师弟。”玄真子将婴儿轻轻放在温暖的土炕上,又吩咐道,“清儿,去把我那罐珍藏的‘雪莲子’拿来,再盛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云清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去了。玄真子则取来一根银针,在婴儿的人中、合谷等穴位轻轻刺了几下,又用温水沾湿干净的棉花,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婴儿干裂发紫的嘴唇。
片刻后,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清澈见底,直直地望着玄真子,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透着一股懵懂的好奇。
玄真子心中一动,这孩子眼神清澈纯粹,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婴儿的沉静,实在不凡。他摸了摸婴儿襁褓里的木牌,指尖拂过那个“尘”字,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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