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难层的应急灯在头顶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凌风抱着夜琉璃的动作比捧着易碎的古瓷还轻,每一步都避开地上凸起的钢筋,直到找到最角落的安全屋——这里信号屏蔽,温度恒定,连老鼠的踪迹都没有。
叮——检测到活体异常能量波动。快递箱表面浮现幽蓝光纹,箱门自动弹开三寸缝隙,时间停滞区特有的淡金色薄雾涌出来,在夜琉璃身周凝成茧状光膜。
凌风刚要将她放进去,光膜突然泛起涟漪,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警告!
阴枢锁残印仍在循环抽取魔能,当前抽取速率提升至17%。
建议立即清除,否则目标将在72小时内能量枯竭。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天前夜琉璃昏迷前那句锁芯里藏着母亲的血誓突然在耳边炸响。
凌风反手从裤袋里摸出苏婆婆临终前塞给他的手札,泛黄的纸页在应急灯下翻得哗啦响,直到某页被折过的边角——血脉封印三重解:镇压器即钥匙,以血为引,可开异度门径。
异度门径...凌风的指尖停在迎灵仪仗四个字上。
三天前白骨夫人咬牙切齿送来的骨轿,轿身刻着的九瓣魔莲纹,此刻突然与手札里魔族战败后流失的迎灵仪仗图谱重叠。
他猛地站起来,金属椅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避难层回荡——原来那不是什么赔罪礼,是白骨夫人从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挖出来的,连接魔界残殿的钥匙。
所以她急着要回骨轿。凌风低声呢喃,指节捏得发白。
夜琉璃的睫毛在光膜里轻轻颤动,苍白的唇瓣无意识地抿成一道线,像只被冻僵的蝴蝶。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鬼市,鬼三娘说你要挑战的是命运,而此刻命运正把一把带血的刀塞进他手里——要么用这把刀劈开困局,要么看着怀里的人彻底消散。
三日后的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爬上屋檐,城南老巷的墙根下就出现了第一张红色纸页。
卖豆浆的王阿婆刚掀开木桶盖,热气腾起时瞥见那抹红,老花镜滑到鼻尖:这是...喜帖?她伸手去揭,指尖刚碰到纸边,眼前突然炸开一片血雾——朱漆骨轿里,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正用指甲抠自己的脖子,轿底堆着的婴孩颅骨突然睁开眼睛,黑窟窿里渗出黏液。
王阿婆的豆浆桶砸在地上,滚烫的豆浆溅到脚面都没知觉。
她连滚带爬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菜摊。
这一撞,第二张、第三张红色纸页从菜筐底下、煤炉缝里、电线杆贴广告的地方纷纷飘落——每张都印着万界物流·持令通行的虚印,最下方用血泪般的字迹写着:原收聘礼‘千年骨轿’一件,因‘服务质量不达标’,现予全额退还。
附赠评价:坐起来硌屁股,还吵。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乌鸦,顺着晨雾往各个灵异坊市飞。
正午时分,义庄联盟总坛的雕花木门被地踹开。
白骨夫人穿着月白丧服站在门内,手中的湘妃竹茶盏地裂成两半——她刚捏碎了第七张退单凭证,每捏碎一张,指尖就有骨粉簌簌落下。
查!
给我查是谁干的!她的声音像刮过墓碑的风,身后十二名义庄死士的招魂幡同时炸开黑雾。
但监控室的屏幕里,答案早就等着她:凌风跨在电动车上,背后是已经搬空的快递站点,他叼着根草,手指敲了敲挂在车把上的快递箱:你拿死人做生意,我就让死人揭你的老底。
反了他!最年轻的死士攥紧腰间的引魂铃就要冲出去,却被白骨夫人抬手拦住。
她盯着屏幕里凌风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想起三天前那辆载着骨轿的平板车——当时她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冥河淤泥味,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
夫人。
低唤声从后院传来。
白骨夫人转身,看见孟婆幺女站在梧桐树下,素白裙裾沾着晨露,手里端着一碗清水。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冥河使者轻易不会现身人间,更不会主动来找她。
姐姐可知,那轿子里最后一位新娘是谁?孟婆幺女的声音像浸在冰里的银铃,她屈指弹了弹碗沿,水面荡开涟漪,映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眼角有颗泪痣,和白骨夫人左眼角的痣一模一样。三十年前,你说要送她去享福。
白骨夫人的手突然抖得厉害,茶盏碎片掉在地上。
她踉跄着扶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阿娆...她不是...
她没走。孟婆幺女将水碗放在石桌上,转身时裙角扫过满地碎瓷,她一直在轿子里,等你停手。
后院的风突然大了。
白骨夫人望着水面里的脸,那女孩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极了小时候她给阿娆梳完头,小丫头歪着脑袋笑的模样。
她的膝盖一软,跪在青石板上,怀里的骨笛落地,滚进了草丛。
与此同时,冥河支流上,渡厄叟的木桨地拍在水面。
他盯着船舷边的倒影——白发老艄公的脸正在扭曲,变成无数张被他渡到错误方向的魂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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