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走上前，笑着问：“老马，你咋就成了讨命鬼？”
“说来话长。”
这时，老和尚已经给马厨子换好了药，他起身说：“几位，城里闹成这样，你们不能久留。”
罗老九赶紧说：“多谢师父帮忙，要不是躲在你们的马车里，我们想出城还真不容易。”
老和尚笑了：“三通师父昨天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是个心中有大慈悲的人，我们自然应该帮忙。”
大和尚走到三镖身边，在下面轻轻伸了伸手。三镖心知肚明，赶紧把那沓钞票拿出来，从身后悄悄递了过去。
大和尚接过来，又回到老和尚身边，塞到他手中，低声说：“多谢大师帮忙，给师兄弟们买些柴米，也好过冬。”
老和尚收起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切勿作恶。”
“放心吧，只做替天行道的善事。”
说罢，大和尚背着马厨子出庙门，将他放在了马车上。
辞别老和尚，马车一路飞奔，直奔龙江方向去了。
车上有一个伤员，三镖他们不敢走大道，也不敢住大车店。
当天晚上，他们找了个荒郊野外的马架子，几人住了进去。
围坐在火盆边，三镖问：“老马，到底咋回事儿，跟我们说说吧。”
一路颠簸，马厨子的气色也不好，他抽了一支烟，才慢慢抬起头。
“我知道了如意小姐的事儿，她对我真不错，我想杀了刘大脑袋，给她报仇。更重要的是，我有几个磕了头的好兄弟，也是被他害死的。”
罗老九把牛皮酒袋递上去，低声问：“咋回事儿啊，跟我们唠唠呗。”
马厨子长叹一口气，低下了头。
“前些日子，我们那个不满编的连队，奉命到江桥附近的一个小屯子，埋伏鬼子。上级的命令很明确，刘大脑袋的部队会及时赶到，增援我们。没想到，我们的人都拼完了，他刘大脑袋还没来！”
三镖一听，小心翼翼说：“那时候，刘大脑袋在临石镇，你们为啥不撤？”
马厨子眼睛红了：“我们那个连长是讲武堂出来的，有钱人家的少爷，长得好看，死犟死犟的。当时还有机会撤，他说不行，丢了奉天，丢了长春，要是连这里都丢了，咱还有脸说自己是东北老爷们吗？”
说着，他抹了抹眼泪：“我死里逃生，找到连长的时候，他就在屯子口的树底下坐着，身上被打了六枪，半条腿炸飞了，手里那杆辽十三，刺刀都捅弯了。多好的孩子，家里定好了开春成亲的——”
三镖愣了一下，脑子嗡嗡响，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里空落落的。
罗老九在旁边说：“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马厨子低下头，捂着脸不说话了。
大和尚的眼圈也红了，双手合十，低声说：“是条汉子。”
马厨子抬起头：“连长当时让我们几个伙夫撤，他告诉我，找马司令，问问刘大脑袋为什么没来增援！”
罗老九叹了口气：“只有你自己活下来了？”
“我们五个伙夫，跑到后面的山坡上，回头一看，日本人已经冲进了屯子。到处都在打，拼刺刀，那些老兵油子，平时一个个都怕死，这时候都跟疯了一样，没有一个怂的。老罗你说，人咋会这样？”
罗老九抽了两口烟：“那个时候，根本想不到害怕。”
“我们没跑，日本人冲上来，哥几个没有枪，拿着菜刀冲上去打，我是被捅了一刺刀，滚到山沟的雪窟窿里了。等我醒过来，爬出来一看，都死了，都死了……”
“老马，当时刘大脑袋的部队，正在临石镇捞钱呢。”
马厨子眼中瞬间充满了怒火：“我知道，后来我打听出来了。这个老犊子，投靠日本人，当了二鬼子！我在连长和几个兄弟的坟前发了誓，一定要为他们报仇，先杀刘大脑袋！”
三镖点头说：“我也要杀刘大脑袋，咱们一起干。”
马厨子点头说：“如意小姐对我很照顾，算是有恩，我也必须给她报仇。”
三镖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老马，你知道刘大脑袋在哪儿了吧？”
“我问出来了。”
“在哪儿？”
“柴河口往北百十里路，有个叫狍子山的地方，民国初年，跑山人已经在那附近发现了砂银，但是不纯。刘大脑袋他爹说，日本人勘测了，那是个银铜矿，他们很需要。”
三镖看看罗老九：“老罗，狍子山银矿。”
“先回龙江，等老马养好伤，咱们再出发。”
赶在除夕这一天，四人终于回到了龙江。
当晚年夜饭，就在茶楼后面的小院中，巧姐安排了满满一大桌子酒菜。
几人说说笑笑，入席之后，巧姐忽然端起酒杯站起来，对马厨子说：“马爷，三镖跟我说了您的事儿，巧巧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就是佩服这样的好汉，我先敬您一个！”
马厨子腿脚不太方便，但还是扶着桌子站起来，端起酒杯说：“不要叫马爷，我就是个厨子，受不起姑娘这么叫。叫我老马，我再喝这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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