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傻子的表情，明显有些迷茫。
他把手里的烟抽完，摇头说：“一开始我寻思着，他肯定是留给爹娘、媳妇孩子，人之常情，对不？”
三镖给他倒了一杯酒：“对，人之常情。”
“我是这么想的，抄家的人也是这么想的。那帮跳子，比秧子房还狠，李老爷子被吊起来打，捏着鼻子灌水，再用大杠子压肚子，老惨了。”
“问出来啥了？”
“啥也没问出来，李老爷子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哪受得了这个罪？审两天就死了。一家人死的死，抓的抓，有的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跳子这么狠，都没找到，说明啥？”
罗老九点点头：“他这个人生性谨慎，藏钱的地方，只有自己知道。”
“对，所以我怀疑，那些大黄鱼，有可能还藏在他家里。”
三镖看看四妹，笑着说：“老五，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到他家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那东西？”
五傻子给三镖倒了一杯酒：“我现在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还得拜托你们想想招儿。这么说吧，东西能找到，咱们也三七分——我三，你们七。”
三镖赶紧摆手，正想说话，一直吃饭的大和尚拦住了他：“那个，五爷，这样肯定不合适。我觉得，还是五五分吧。”
五傻子一拍桌子，竖起大拇指：“好，就这么定了！不管找到多少大黄鱼，咱们五五分。”
罗老九瞅了大和尚一眼，赶紧问五傻子：“要是啥也找不到呢？”
“不可能，他肯定藏在哪儿了。罗先生，你寻思寻思，他是个军需官，平时就贪得不少，肯定有个藏钱的地方。你脑子好使，一定能想出来。”
“我的意思是，万一东西已经被别人弄走了。咱就打个比方，被日本人弄走了，该咋办？”
五傻子点点头：“不管被谁弄走了，我得知道啊！能抢回来就抢回来——这事儿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只想知道大黄鱼藏在哪儿了。”
罗老九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行，你要这么说，我们能想办法查查。这样吧，你先说说，那个军需官家在哪儿？”
“县城西北角，两层的小洋楼，带后院。不过，有点儿麻烦。”
三镖忙问：“咋了？”
“现在呀，这院子被警察署的一个警长占了。”
罗老九看了一眼四妹，低声问：“这警长，该不会姓周吧？”
五傻子一愣：“罗先生，你还真是半仙儿，我没说，你就猜着了。”
“进城的时候，他过来盘查了一番。”
“哦，我跟你们解释一下。咱们这个县城警察署，署长是中国人，副署长是日本人，但日本人说的算。下面有四个科，警务、司法、保安、特务，这个周警长，就是司法科三个警长之一。”
三镖点点头：“老罗，咱们得想办法把他家人都支开。我寻思着，犄角旮旯里找找，说不定有线索。”
罗老九思索片刻：“好，明天先去踩盘子，看看情况再说吧。”
五傻子咧嘴笑了：“那就麻烦你们了。这小旅馆是我的地盘，刚才已经交代了，你们随便住，吃喝也有人专门管着，啥都不用操心。日本人又出去剿匪了，我得离开几天，回去把绺子带到安全的地方，有啥事儿，你们看着办就行。”
三镖一抱拳：“好，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送走五傻子，几人商量一下，决定兵分三路行动。
罗老九陪着四妹，在县城四处溜达，假装选铺子做生意，顺便打听一些消息。
三镖换上一身破旧衣裳，戴着毡帽，扛着一个货郎挑子，里面都是针线、梳子、玩具、糖果之类的小玩意，直接上街了。
大和尚换上僧衣，也出了门，要去找找和尚、道士，以及街上的算命先生唠唠。
天气很好，县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三镖经常假扮小货郎，也是轻车熟路，扛着担子避开正街，专门往小街小巷里钻。
一路绕到县城西北角，这边是僻静小巷，没啥铺子，都是宅院。
三镖蹲在巷子口，把货郎挑子放下，瞟了一眼斜对面的大宅子。那是一栋红砖小洋楼，高院墙，大铁门，看着还挺气派。
此时正是半晌午，路旁树下有不少老人唠嗑，孩子打闹，非常热闹。
三镖坐在路边，假装休息，时不时瞅一眼周警长的院子。
刚蹲了一会儿，旁边树下坐着的一个干瘦老头，站了起来。
他胡子凌乱，头戴破毡帽，身穿灰布夹袄，用麻绳当腰带系在腰间。裤子特别宽大，一看就是把冬天的棉裤改了改，掏出里面的棉絮，当单裤穿。
他拎起旁边的柳条筐，筐里还有摞在一起的几个柳条篮子，径直走过来，蹲在了三镖旁边。
三镖开口问：“大爷，生意咋样？”
老头掏出烟袋锅子，不紧不慢压上烟丝，掏出火镰子，使劲打几下，火星子点燃了烟丝，他赶紧抽了两口。
“世道乱，哪有啥生意。”
三镖点点头：“就是，钱难赚。”
老头看看三镖的担子，笑着问：“新手啊？”
“啥？”
“我说你是不是刚入行？人家小货郎都是吆喝着才有买卖，你往这一坐，也不吭声，咋有生意？”
三镖顺着他的话说：“也不算新手，没吃饭，太饿。”
“哦，肚子里没食儿，嘴上没劲儿。”
“就是嘛，吆喝谁不会——小媳妇，巧姑娘，来买我的好绒线！苏州绸，杭州缎，开封府的绣花线！胭脂粉，口红鲜，小钢针儿头发换！巧手剪子裁衣快，松紧带儿扎裤边！”
老头嘿嘿一笑：“针头顶针五色线，烟袋锅子烟袋杆，洋火洋碱擦脸粉，琉璃镜儿照容颜！碎铜烂铁换糖块，头发鸡蛋换洋线！过了这村没这店，错过今日等三天！”
三镖竖起大拇指：“你也干过这一行？”
“讨口饭吃，啥都干过。”
“大爷，我也歇够了，得去吆喝吆喝了，不然今天就得饿着。”
老头忽然扭过头，笑着问：“小伙子，踩盘子呢？”
三镖一愣，赶紧摇头：“大爷，你要盘子啊？我这针头线脑都有，就是没有盘子。”
“告诉你们当家的，这个窑，龙爷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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