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罗老九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
三镖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老罗，夜观星象呢？”
“四妹也该联系咱们了。”
“刚才和尚还说呢，闲了几天，还不如去黑河找四妹呢。”
罗老九点点头：“我感觉，吉田可能要干一件大事儿，不对，是他正在干一件大事儿。咱们在这里等消息，确实不是办法。”
“那咱商量商量，去黑河？”
“好，明天和尼古拉唠唠。”
说罢，两人转身进了屋。
此时，大和尚盘腿坐在炕上，正在单手捏核桃。他的对面，玛莎趴在炕桌上，大和尚只要捏开一个，她立刻拍手叫好。
尼古拉坐在火炉边，正在和老巴夺说话，看表情，老巴夺心情又不好了。
三镖上前说：“老巴夺，又咋了？”
老巴夺摇摇头：“没有事，我睡不好，做噩梦而已。”
“你得往好处想，整天钻山沟子，好不容易能歇几天，要吃吃喝喝，养足精神。”
“我不喜欢闲着，闲着我就要发疯。”
刚说完，咣当一声响，门被撞开了。
伊万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双手不断比划着。
尼古拉迅速站了起来：“你说啥，老四回来了？”
伊万使劲点点头，指指屯子口的位置，又使劲比划了几下。
尼古拉的脸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飞奔着出了院子。众人一看，知道出事儿了，也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屯子口的时候，就见皮老四跪在路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二十多个小崽子，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牵着马，还有的躺在爬犁上，衣衫褴褛，还有不少带着伤。
尼古拉快速跑上去，一把扶起皮老四，大声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皮老四忍不住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大当家，我对不住你，我没把嫂子救回来！”
尼古拉后退一步，要不是老巴夺扶着，他就跌坐在了地上。
罗老九跑过来，在尼古拉耳边说：“大当家，先把兄弟们安排一下，该治伤的治伤，该吃饭的吃饭，有事儿咱们进屋说。”
尼古拉就像没听见一样，上前一把抓住皮老四的衣领：“我媳妇呢？你回来了，索菲亚呢？”
这一嗓子，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皮老四。
就在这时，玛莎哭喊着跑上来，抱住了尼古拉的腿：“爹，我娘呢，我想她了。”
尼古拉瞬间清醒过来，赶紧蹲下抱起玛莎，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玛莎，不哭，你娘肯定没事儿！玛莎，告诉爹，你娘经常说她是什么？”
玛莎止住哭声：“我娘是瓦尔基里！”
“对，她是瓦尔基里，诸神的女战士，不会死的。”
说罢，尼古拉抱着玛莎站起来，招呼身后的小崽子过来，按照罗老九的安排，先让小崽子们进屯子再说。
老巴夺招呼着众人进屯子，开始处理小崽子们身上的伤。
尼古拉抱着玛莎，和三镖他们一起回到屋里，让皮老四喝了几口酒，抽上一支烟，慢慢说。
皮老四慢慢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开口说：“大当家，我带人和嫂子在江边会合以后，计划原路返回的。没想到，在山里只走了一天，半夜就被人埋伏了。”
“在什么位置被埋伏的？”
“黑河附近。”
“你接着说。”
“大当家，我们当时在一个山沟里，前后都被堵住了，谢尔盖带人冲了几次，都没冲出去。”
尼古拉握紧拳头，满脸愤怒：“谢尔盖呢？”
“老金死了，查尔斯也死了，谢尔盖为了掩护我们出来，也没了。”
“索菲亚呢？”
皮老四摇摇头：“我们冲出去的时候，嫂子中了枪，我只能带人挡住后面的追兵，派两个小崽子带她先走。”
“你就这么回来了，没找她？”
“大当家，咱们绺子就剩这点儿人了，我得把他们带回来啊！嫂子没救回来，你枪毙我吧。”
“她会不会去了黑河的联络点？”
皮老四点点头：“我派人进城去看了，咱们的联络点被人破坏，都死了，没人见过嫂子。”
尼古拉仰面长叹一口气：“到底是谁，要把我赶尽杀绝。”
“是徐进，双枪徐进，我听他们喊了。”
罗老九听了，低声说：“大当家，那天他们撤走，看来是知道了皮老四的行踪，去设埋伏了。”
尼古拉低头看看玛莎，低声说：“放心吧，你娘肯定不会死的。”
三镖本想说话，罗老九使了个眼色，几人见尼古拉紧紧抱着玛莎，表情迷茫，也没多说，悄悄起身离开了。
到了院子里，罗老九拍拍皮老四的肩膀：“老四，这会儿你难过也没用。听我的，先安排人出去，打听索菲亚的下落，再查一查这个徐进，到底是什么来路。”
皮老四扭头说：“我听说，徐进一直都在鹤岗附近，去年打过几次日本人，自称抗日队，打出了名声。没想到，他沿着江一路往西来了。”
“知道他为什么盯上你们吗？”
“他对外说，老毛子和日本人合作，偷袭了他的绺子，所以他要报仇，我不知道真假。不过这一次，他盯上我们，肯定是为了我们的货。”
三镖忙问：“你们这次运了什么过来？”
“主要是枪和粮食，还有几根大黄鱼，在嫂子身上。”
罗老九叹了口气：“这么说，他们不会轻易放过索菲亚的。”
皮老四说：“我安排人再找，肯定能找到的。”
一夜混乱，到第二天早上，屯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尼古拉坐在炕上，一边抽烟，一边和罗老九唠着，看接下来该怎么办。三镖坐在火炉边，一声不吭抽着烟。
就在这时，皮老四敲门进来了，他把一封信递给尼古拉：“大当家，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安德烈给你的。”
尼古拉一愣，接过信，赶紧拆开了。
看了一会儿，他对罗老九说：“罗先生，安德烈还不知道我想找他报仇。”
“他信里说的啥？”
“他说，最近满洲抗日队一路烧杀，是冲着我们俄国人来的。他正在召集沿江的绺子集结起来，一起对付抗日队，他希望我也加入。”
罗老九忽然严肃起来：“我明白了，这就是吉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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