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的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雨丝,后来越下越大,风裹着雨珠砸在阁楼的木窗上,发出 “噼啪” 的声响,像有人在窗外急促地叩门。苏清扬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樟木箱里的绢帕 —— 帕子上的梧桐花印记还泛着浅绿的微光,那是婉晴灵息的残留。小桃趴在旁边,正用手机剪辑白天拍的视频,屏幕里春桃消散前的浅绿光点在循环播放,她嘴里还在碎碎念:“得给这段加个‘治愈向’BGM,让粉丝们也感受下春桃姐姐解脱的温暖。”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手机里的音乐声。引魂灯放在桌角,火苗是淡蓝混浅绿的颜色,灯芯的白发丝比白天更长了些,末端的浅绿像被雨水浸过一样,变得更鲜亮。苏清扬刚想把绢帕放回箱子,引魂灯的火苗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淡蓝光晕里的浅绿猛地变亮,像一道小闪电,直直地朝着窗户的方向飘去。
“哎?灯怎么又动了?” 小桃抬起头,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是婉晴姐姐在提醒我们有危险吗?还是外面有灵体路过?”
苏清扬没有说话,目光被火苗吸引 —— 火苗贴在窗玻璃上,对着外面晃了晃,玻璃上慢慢映出一道黄裙身影:是婉晴的灵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黄裙的裙摆沾着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甚至能看清她领口绣的梧桐花针脚。更让苏清扬心头一紧的是,她的后背隐隐能看到一道深色的压痕,像是被重物砸过的痕迹。
“婉晴!” 苏清扬赶紧推开窗户,雨丝瞬间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窗外的空地上,婉晴的灵体就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那把刻着 “苏” 字的黑伞,伞面是合上的,显然她在雨里站了很久。
“帮我…… 换灯芯……” 婉晴的声音顺着雨风飘进来,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忍受痛苦。她举起手,指向引魂灯的方向,身影突然变得透明了些,后背的压痕也更明显了 —— 那不是普通的压痕,而是一道弯曲的印记,像被横梁砸中的形状。
苏清扬刚想下楼,婉晴的灵体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别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柳姨的符…… 还在我身上…… 会伤到你们……”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散成无数浅绿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梧桐树下的泥土里。
“婉晴姐姐!” 小桃也跑过来,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只有空荡荡的雨幕和摇晃的梧桐树,“她怎么突然消失了?是不是柳姨的余党又出来搞鬼了?”
苏清扬握紧拳头,心里一阵发疼 —— 婉晴后背的压痕,还有她提到的 “柳姨的符”,显然她的灵体还被某种力量束缚着。他刚想下楼去梧桐树下看看,引魂灯的火苗突然飘回来,对着阁楼中央的书架晃了晃。书架上的《苏氏祖训录》自动翻到民国那一页,书页哗啦啦地掉下来,散落在青砖地上。
“书怎么自己掉了?” 小桃蹲下来捡书,刚碰到一本《民国器物考》,书里突然掉出一张泛黄的纸 —— 是柳氏的日记,封面已经磨损,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柳玉茹记事”。
苏清扬心里一动,赶紧接过日记。日记的第一页写着 “民国三十二年六月”,正是婉晴失踪的年份。他快速翻到中间,一段文字让他的呼吸瞬间凝固:“今日将婉晴带至西院祭台,她竟说‘看见穿襦裙的自己’,还说那‘自己’在哭着喊‘别修灯’。先生说,这是纯阴体质的‘前世觉醒’,只要用她的灵魂补全鬼皮,就能唤醒千灵鬼王,苏家的诅咒就能解除…… 可我刚才在她后背贴符时,分明看到她眼里的恐惧,我是不是做错了?”
“民国三十二年六月……” 小桃凑过来看,突然惊呼,“哥!这不是婉晴姐姐今生的忌日吗?我们之前在阁楼拼出的日期就是‘1943.6.15’,民国三十二年就是 1943 年啊!”
苏清扬的手指捏得发白,日记里的 “先生”,很可能就是画皮鬼的残魂 —— 柳姨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在 “解除诅咒”,其实是在帮画皮鬼收集灵魂。他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的字迹变得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的:“婉晴跑了!她把祭台的横梁撞断了,自己也被砸中了…… 先生很生气,说要把她的灵魂封在引魂灯里,让她永远当灯芯…… 我不敢拦,只能把她的绢帕藏在樟木箱里,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救她出来……”
“横梁撞断…… 被砸中……” 苏清扬猛地想起婉晴后背的压痕,“原来她的死,是因为撞断祭台横梁!她是为了反抗画皮鬼,才被横梁砸中的!”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突然 “吱呀” 一声开了,风裹着雨丝冲进来,把地上的书页吹得满地都是。引魂灯的火苗再次飘起来,对着门口的方向晃了晃,灯芯的白发丝突然烧断了一根,落在地上,慢慢聚成一个数字:“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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