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还贴在那块血绘的布片上,黑线正从倒刀符号的边缘缓缓爬出,像是有东西在布里蠕动。他立刻抽出铜钱剑,用剑尖挑着布片甩进朱砂袋,拉紧封口。袋子刚合上,里面就传出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在撞内壁。
他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路。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像是人间的气息。他把卫衣帽子拉得更紧,只露出半张脸,左手一直按在崆峒印上。印子冰凉,但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在提醒什么。
脚下的地不再是焦土,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硬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每走一步,都用铜钱剑在地上划一下,留下一道浅痕。痕迹出现后不到三秒,就被雾气吞没。
他记得刚才看到的母亲。
不是幻觉。那一刻他几乎信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领口缺了一角,是她死前穿的那件。她的手抬起来,指尖微微颤抖,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张嘴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昭儿……”
他当时差点就冲过去了。
可他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因为她的影子不对。雾这么厚,地面又这么亮,可她脚下没有影子。而且她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被困在怨念里的魂。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体内阴气开始翻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住,呼吸变得困难。他知道这是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系统运转失衡。他闭眼,把意识沉进识海。残破官印悬浮在那里,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十万怨气重建一座殿阁,他现在只建了两座——枉死城和望乡台。功能有限,关键时刻撑不住。
他咬破舌尖,用痛感逼自己清醒。
再睁眼时,雾中出现了人影。
还是她。
站在五步开外,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她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些,披在肩上,风吹过时轻轻晃动。她慢慢转过身,脸色苍白,眼角有泪,嘴唇动了动。
“你为什么不救我?”
陈昭没说话。
“那天你在门口,为什么不进来?”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看见我了,对不对?你明明看见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铜钱剑。
“我不是不想进。”他说,“我进不去。”
“你怕了。”她说,“你躲在外面,听着我叫你,一声接一声,你就是不动。”
“我只有十岁。”陈昭的声音有点抖,“我拿不动门把手。门被锁死了,外面贴了符,我不知道怎么撕。”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后来呢?”她问,“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找过我?有没有查过我是怎么死的?还是说,你早就忘了我?”
陈昭喉咙发紧。
他当然没忘。每年清明,他都会去老宅后院烧纸。没人知道那个角落埋着一块刻着他母亲名字的石片。他不敢立碑,怕引来不该的东西。他只能偷偷烧点纸钱,说几句听不清的话。
“我没有忘。”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查?”她又走近一步,“你知道是谁害我的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我拖进去的吗?”
陈昭的视线落在她脚上。
还是没有影子。
他忽然笑了下。
“你不是她。”他说。
女人的表情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母亲死的时候,右耳垂有个缺口。”陈昭慢慢抬头,“是小时候摔伤的。你没有。”
女人的脸僵了几秒。
然后她的嘴角一点点拉开,越扯越宽,最后几乎裂到耳根。她的身体开始扭曲,衣服像被火燎过一样卷曲脱落,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包,像是有什么要钻出来。
陈昭后退一步,左手猛地按向胸口。
崆峒印瞬间发热,一道红光从掌心炸开,形成半圆形屏障。就在光幕升起的刹那,女人的身体彻底变形。四肢拉长,背部拱起,九条尾巴从脊椎后甩出,每一根都像蛇一样扭动。她的脸还在,但眼睛变成了竖瞳,嘴里伸出长长的獠牙。
“聪明。”妖狐开口,声音已经不是女人的了,“可惜太迟了。”
陈昭没动。
“你母亲的魂魄在我这里。”妖狐抬起一只爪子,指甲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光影浮现,是一个女人跪在祭坛上的画面。她双手被铁链锁住,头顶有一道黑芒落下,像是在抽什么东西。她的嘴张着,似乎在喊,但没有声音。
“你想救她吗?”妖狐问,“我可以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陈昭盯着那道光影。
“假的。”他说,“我母亲是被怨灵缠死的。不是被锁在祭坛上。”
妖狐笑了。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它说,“她不是死于怨灵。她是被人献祭的。而那个人,你还叫他老师。”
陈昭心头一震。
张教授?
不可能。
他是历史系主任,教的是古代史。他书房里是有本《阴阳引渡录》,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古籍研究资料。他从来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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