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孩童嬉笑打闹的声响,桌椅板凳挪动碰撞,发出一阵吱呀乱响。
言溪趴在课桌上,和同桌小姑娘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块儿小声咬着耳朵。
同桌听得一脸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心因性失语症?这是什么呀?我从来没听过。”
言溪其实也只懂个大概,是昨天从爷爷口中,零碎听来关于亓寒酥的情况,才记下了这么个生僻的名词。
爷爷自然也不懂,没法给她更多的解释。
早上上学路上刚好遇上班主任,言溪便拉住这位她目前为止认识的最渊博的人,认真询问:“房老师,您知道什么是心因性失语症吗?”
班主任一时也答不上来。
但她并没有用一句“不知道”敷衍了事,她向来格外珍惜孩子们与生俱来的求知欲,当即拿出手机现场查阅,并用尽量简单的语言给她总结了一遍。
告诉她,这是遭受巨大创伤后引发的应激性失语,是大脑被恐惧和伤痛刺激后,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硬生生把说话的功能给锁住了。
这会儿,言溪正把从老师那儿听来的内容,跟同桌讨论。
同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那个阿哥,现在是不是就是哑巴了呀?”
“才不是呢!”言溪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只是生病了,治好就能重新说话的。”
“又不打针又不吃药,光在乡下溜达,就能好吗?”同桌满脸纳闷。
言溪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小品,小声嘀咕:“或许可以用‘话疗’。”
“化疗?已经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
“不是那个话疗,是谈话治疗啦,简称‘话疗’。”
言溪暗自打定主意:亓寒酥暂时是“哑巴”,没关系,她是闲不住的大喇叭,“话疗”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自那以后,言溪当真把“话疗”当成个事儿办,格外上心。
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主动去找亓寒酥,围着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还拉着他融入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耍。
亓寒酥依旧不曾开口言语,总是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地陪着。
有时候会跟着言溪下地帮爷爷干活,栽玉米苗、给桃树疏果、摘五月的豌豆和蚕豆;逢上赶集的日子,还会陪着祖孙俩去镇上卖菜。
镇上很热闹,生活氛围浓厚,这样悠悠闲闲的日子,成了亓寒酥往后十几年都难以忘怀的时光。
言溪天性热心爽朗,素来爱说爱笑,总觉得能畅快地表达,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一想到亓寒酥原本好好的,却因为创伤失去开口说话的能力,心里便格外怜惜,只想着尽自己的能力、多少帮他点。
自从上次言溪怼过波娃子,加上爷爷出面敲打了亓寒酥的幺舅妈后,他的幺舅也回村过好几趟。
自此明面上倒是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了,只是背地里有没有搞小动作,就不得而知了。
言溪也没办法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这种事情,还是得靠他自己立起来,学会反抗才行。
但这人吧,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周身还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半点儿没有她身上这种少年人该有的蓬勃朝气。
给她一种活着就好,死了也行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早已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在他死寂的世界里劈开一道缝。
原本觉得万事皆空、连活着都索然无味的少年,第一次生出了对活着的贪恋,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暖意与乐趣,那束光正一点点往他心底最荒芜的角落充盈。
——
果不其然,不出意外的话,又要出意外了。
这回倒没把亓寒酥锁在院门外,直接给人关在了院子里。
这天言溪正在楼上收晒干的衣服,下意识往隔壁院子瞟了一眼,正好瞧见亓寒酥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看似还活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立马朝他使劲挥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哥!”
招呼他过来玩,说自己收完衣服就马上下楼。
少年听见声音抬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喜色,可转瞬就沉了下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言溪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衣服,匆匆下楼跑到隔壁,就看见院门从外头被锁得死死的。
好好好。
这母子俩,真是安生不了几日,又开始折腾幺蛾子了。
言溪索性从家里搬来梯子,靠墙搭好,利落地爬上去,探出个小脑袋趴在墙头,一抬眼就对上了院里的亓寒酥。
“你吃饭了吗?”
亓寒酥冷不丁看见墙头上冒出来的漂亮小脸蛋,眼里先是一亮,满心的欢喜还没散开,又立马染上几分担忧。
他连忙搬来一张矮凳,凑到墙边,小心翼翼扶着梯子,一脸紧张,生怕她摔着了。
言溪瞧出他的担心,笑着安抚道:“没事没事,我经常这么干,稳当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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