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人怀孕带来的喜悦与随之浮现的隐忧，让林默心头压着块石头。
薄雾在林间缓缓流淌，他沿着谷中小径漫步，既为巡视，也为理清思绪。
刚转过一片新垦的菜畦，便见林萍提着个竹篮迎面走来。
她今日换了件半新的碎花布衫，头发也梳得格外齐整，见到林默，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老爷，这么早便起了？”
声音温软，眼神里含着几分期待和紧张，“我早上蒸了些野菜饼子，想着给您送几个尝尝鲜。”
说着便将篮子递过来。
林默脚步微顿，神色温和地接过：“多谢林嫂子费心。”
他扫了一眼篮中确实冒着热气的饼子，并未多留，话锋一转，“眼下正是地里除草追肥的紧要时候，雨水勤，草也疯长，得多费些心思照料才是。”
林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呢是呢，那草确实长得快，我这就去仔细瞧瞧。”
她本想再说点什么，见林默已微微颔首迈步离开，只得咽下话头，眼神略显黯淡地转身走向自家方向。
林默心中叹息。
他岂会不知林萍，甚至其他几个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妇人此刻心思？
周琴怀孕的消息怕是已悄悄传开。
她们也想有个孩子，既是骨血亲情，更是为了在谷中扎得更深更稳。
但他不能放任自己，他必须硬起心肠，除非他想自己下地干活，约束自己的弟弟这件事情，十分重要。
他继续前行，又遇见抱着几件待缝补衣物的林含之。
林含之远远瞧见林默，脚步立刻加快了些，脸上堆起笑：“老爷您看这日头，正好晒晒被子。那两张新打的兔皮，鞣得软乎，您屋里可缺垫子？我给送去……”
“妹子有心了。”
林默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目光却落在她怀中的衣物上。
“这些缝补的活儿看着琐碎，也费眼睛，还是暂时放下，天还没有转冷，不急。”
林含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抱着衣物的手紧了紧，低声应道：“哎，是……现在这天是有些热，也不冷……”
林默心中了然，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深知此刻的克制是为了更长远的安稳。
谷内眼下要紧的是梳理秩序，稳定根基，休养生息，人口增长必须有序可控。
待分工更细，新人也彻底融入，人手调配游刃有余时，再考虑其他不迟。
林默叹了口气，有些悲哀，人都要送到房间里去了，自己却要拒绝，难为自己的好弟弟了。
林默走向谷中新建不久的议事小广场。
沿途遇到的村民，无论是最早跟随他的李彤、张小霜等人，还是后来从安澜村迁入的新面孔，见到他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口中整齐恭敬地唤道：“老爷！”
这称呼起初听得林默一愣。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如影随形的阿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听听，这才安稳几天？我林默在这帮乡亲眼里，倒成了坐享其成的‘老爷’了？跟那盘剥佃户的地主老财似的。”
阿霜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规矩立起来，人心自然有敬畏，他们叫你老爷，是把你当主心骨，是好事。”
正说着，旁边一个九岁的小女娃，正学着大人的模样，稚嫩的语气朝着林默喊：“老……老爷！”
林默瞧着有趣，笑着上前，揉了揉小娃的脑袋：“叫什么老爷？听着怪别扭的，叫默叔就行。”
女娃的母亲，一个年轻媳妇子，正背着柴禾站在不远处，闻言吓得连忙摆手，快步上前拉过孩子，急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娃子不懂事，老爷您别介意！”
她严厉地瞪了孩子一眼，“记住，要叫老爷！规矩不能乱！”
孩子被母亲一瞪，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林默，不敢再吭声。
林默见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对着那惶恐的年轻媳妇安抚地笑了笑：“无妨，孩子还小。”
看着母女俩匆匆离去的背影，听着周围不时响起的“老爷”问候，林默心中泛起涟漪。
谷内的秩序确实在稳固，人心在凝聚，但这无形的距离感也随之而生。
敬畏多了，亲近自然就少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有了孩子这份血脉羁绊，这距离终归会重新拉近，心下也就释然了。
等安稳下来，他再努力播种耕耘就好了，反正古代他也不用每天去上班。
绕过一片刚抽出嫩苗的谷子地，训练场的呼喝声便清晰传来。
木桩围起的空地上，二十名年轻力壮的妇女分成两队，正在操练。
一队正在练习近身格斗。
阿霜走过去，手持一柄沉重的木剑，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她来回巡视，脚步无声却极富压迫感。
“手臂抬高！肩肘一线！这挡势软绵绵，敌人一刀就能劈开你的骨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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