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彪伏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发抖。
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此刻生死完全系于吴天德一念之间。
吴天德坐在椅子上，看着脚下这个下属。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着扶手，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晰。
孙彪不知道这沉默意味着什么，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不敢动，连擦汗的勇气都没有。
敲击声停了，吴天德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
“孙彪，你跟了我也有些年头了。”
孙彪浑身一颤，把身子伏得更低。
“本将军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吴天德继续说道，“有功要赏，有过要罚，赏罚分明，才能治军。”
“是……将军英明……”孙彪连忙应道。
吴天德话锋一转：“你动用粮草，私贩盐铁，按军规该当何罪，你清楚。”
孙彪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不过，”吴天德顿了一下，“眼下有件事，比追究你这点过错要紧。”
“那个林先生，还有他手里的门路，才是关键。”
吴天德缓缓说道，“孙彪，本将军现在给你指条明路。你若肯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林先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帮本将军找到他……”
孙彪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眼睛死死盯着吴天德。
“那你私贩盐铁的事，”吴天德一字一句道，“本将军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孙彪眼睛亮了起来。
“非但如此，”吴天德接着说道，“你手里那批精盐，还有你与富商谈好的买卖，依旧归你。”
“你可以继续做生意，赚你的钱。本将军不但不会拦着，必要时还可以给你行方便。”
这话让孙彪不敢相信，不但无罪，还能保住盐和生意？
“但是，”吴天德的语气陡然转沉，“如果你还是吞吞吐吐，有所隐瞒，或者拿不清不楚的话搪塞……”
“那本将军就只能按军法办了。”
吴天德声音不高，“私挪军需粮草，数额巨大，此其一；暗中与来历不明之人交易，形同通敌，此其二。”
“两罪并罚，是什么下场，需要本将军再提醒你吗？”
孙彪脸上肌肉抽搐起来，他当然知道下场。
按军法，足够砍头，通敌更是重罪。
“末将……末将……”孙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生是死，是继续发财还是身首异处，”吴天德最后说道，重新拿起玉球转动，“全看你接下来的话，值不值得换你这条命。”
孙彪趴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吴天德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一边是死路，一边是生路，还带着天大的好处。
这选择其实不用选，他怕死，比谁都怕。
死亡的恐惧让他彻底清醒，什么侥幸，什么隐瞒，在砍头的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只想活命。
“将军！将军！”
孙彪突然直起身子，急切地喊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又栽倒，“末将说！末将什么都说！绝不敢再有半点隐瞒！”
他顾不得额头的疼痛和满脸的污秽，朝着吴天德连连磕头，这次磕得更响更急。
“那个……那个与末将交易的人，他从未说过真名，末将只知道他叫林先生！”孙彪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
吴天德看着他，手里玉球转动的速度慢了些。
“末将发誓，末将真的不知道林先生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从哪里来！”
孙彪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每次交易，都是他派人来联系末将，定下时间地点。”
“末将只是按他说的，把粮食运过去，再把盐运回来。其他的，他从不透露，末将……末将也不好打听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
这确实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林默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林默。
吴天德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如果只知道一个“林先生”的称呼，那和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
孙彪看到吴天德的表情，心里一慌。
他知道，光说这些不够，换不来活路。
他拼命回想，脑子飞速转动，想找出任何可能有用的一点信息。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件事。
“将军！将军！末将想起一件事！”
孙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了些，“或许……或许和林先生有关！”
吴天德目光一凝：“说。”
“是……是陈家！”孙彪急声道，“青阳城里的富户陈家，将军可还记得？”
吴天德想了想，点点头，陈家是青阳城里有名的富户，他自然知道。
“前些日子，陈家举族迁走了，说是去投奔亲戚。”
孙彪快速说道，“但末将后来隐约听说，陈家不是随便走的，他们是跟着一个人走的！”
他顿了顿，看着吴天德：“跟着的就是那位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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