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刚好。”萧大公子回。
问话的正是来陵城探望姑姑的何晨泊。
“是找到好大夫了吗?”何晨泊面有窘色。
“可否拜托大公子引荐一二?我家祖母近一个月来经常夜不能寐。眼见我祖母日渐不好,我家中父母兄弟遍请名医也是无用。”
萧逸尘是个仗义之人,可也不是个没思虑的。
萧逸尘:“按理说,这事不该回你,只是我府上本就是受那人恩惠,此事需要先问过那位大夫再告知于你。”
何公子连连作揖:“应当的,还得劳烦大公子多帮我美言几句,若肯出诊,不论治不治得好,我府上必有重谢。”
其实,萧逸尘考虑到了他小弟患的夜啼之症,与老太太的夜不能寐并不相同。
再者魏佳佳是个姑娘家,她帮忙照看小弟已是情分,她也没说自己是大夫,身为女子给人看诊也颇为不妥。
大公子也担心耽搁老太太的病情,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比小弟更不耐熬。
经过深思熟虑,萧逸尘决定先问问他父亲的意见,父亲没意见,再问问魏姑娘。再给何公子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过,让萧逸尘意想不到的是,何公子此次前来并非仅仅是为了替他祖母求医。
原来,何公子的父亲巡察御史何大人表面上是来陵城巡查百官,但实际上却是身受皇命,前来寻找得道高人,以解救太子殿下的昏迷之症。
太子殿下在边疆一战大捷后,本应风光回京,但在回皇城的路上却突然昏迷不醒。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太子殿下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皇上心急如焚。期间整个太医院,国师等都秘密一一诊治过,都束手无策。
太子昏迷不醒于国不利,知道此事之人寥寥无几,连太医院都只院首知道,其他太医都不知所诊何人。
皇帝下旨谎称太子在鸡鸣寺为国祈福。
何公子先他父亲一步来到陵城,说是来看望姑姑,实际上是来寻人。
国师推算太子这一遭破解之法在南边,南边几个城池都派人去寻了,他来陵城十多天,也听说了萧小公子的病症,似有相近之处,故来打听。
萧大公子回太守府先跟他爹说了何公子的请求,确实听闻巡察御史何大人为母求医。
可何公子来求魏姑娘,这完全不同的症状。
太守大人直觉这事有隐情,不应该答应,他为官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治好了,一个姑娘家,算不算好事另说,治不好还不如不去。
天下名医那么多,总不会就指望着一个姑娘家。
完全忘了自己小儿子的症状名医们也没看好,闹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暮春的陵城飘着细雨,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何晨泊第三次站在太守府侧门前时,袖中玉佩已被掌心焐得发烫。
萧逸尘已递信于他,那大夫不通医理,无法给老夫人诊治,还是尽早另寻名医为妥。
门房小厮见是熟面孔,赔着笑将他引至花厅,檐角雨珠坠落,在廊下织成一片朦胧水幕。
“何公子今日又来寻大公子?”端茶的丫鬟垂眸时,瞥见他腰间半露的鎏金穗子,指尖微微发颤。
何晨泊颔首,目光落在案头新换的白瓷瓶上,瓶中几枝晚开的牡丹斜斜插着,嫣红花瓣上凝着水珠,倒像是刚从雨里撷来的。
大公子萧逸尘踏入花厅时,玄色锦袍下摆还沾着星点水渍。
他解下腰间玉佩放在案上,玉坠子撞在镇纸旁的青瓷笔洗上,发出清越声响:“何公子,我已转告,何必如此着急?”
何晨泊起身作揖,袖中香灰被动作带起,在光束里浮沉:“在下前日已说过,家祖母实在被失眠症磨得难受。听闻过小公子夜啼已痊愈并无再犯,在下斗胆再求一次机缘。”
他忽然抬头,目光灼灼落在萧逸尘脸上,“何况——无论能否治好,皆承我何府一份恩情。”
萧逸尘皱眉,指腹摩挲着案上《太学》书脊,半晌才道:“那大夫说了,她并非医者。治好小儿夜啼不过是用了些……安神之法。至于失眠药方,倒是有一张。”
他顿了顿,窗外雨声忽然大了些,檐角铜铃叮铃作响,“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这药方是那人好友所赠,药量极重,需得府上医者仔细斟酌才行。”
何晨泊指尖微蜷,面上却露出欣喜之色:“萧兄肯相助,在下不胜感激。家祖母若能安睡,何某定当重谢。”
萧逸尘转身从多宝阁第三层取下一个檀木匣,匣中躺着半卷宣纸,何晨泊扫过药方上的字迹,眼尾微跳——
姜半夏、陈皮、枳实、
姜竹茹、制大黄、石菖蒲
黄连、吴茱萸、苍术
柴胡、八月札、夜交藤
徐长卿、炒白芍、
何晨泊倒吸一口凉气,酸枣仁居然用了30克,这安神之药,剂量竟比寻常方子多了一倍有余。
“这……”他指尖点着“牡蛎50克”的字迹,“那人当真是大夫?这般用量,怕是要伤及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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