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彻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四十板子打完,人已经没了声息。
太监们将他抬走时,地上的血洇开一片。
翊坤宫。
惢心是跑着回来的。
她进门时撞翻了门槛边的花架,瓷盆摔在地上碎成三块,她顾不上捡,直接冲进内殿。
如懿正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主儿……”
惢心跪下来:“凌侍卫……皇上下旨……杖四十,净身……赐给主儿做贴身太监。”
如懿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惢心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主儿,凌侍卫被净身了。皇上把他赐给您了。”
“我听见了。”
如懿端起那盏凉茶,喝了一口。
“都是奴婢没拦住……那日主儿要去养心殿,奴婢该死拦着不让去的……”
“拦得住吗?”
“皇上这是在告诉我……他宁可毁了一个人,也不许旁人对我好。”
惢心不敢接话。
“惢心。”
“奴婢在。”
“凌云彻什么时候送过来?”
“旨意上说……伤好之后即刻送到翊坤宫当差。”
如懿闭上眼,手指攥住窗框。
她在冷宫那三年,最冷的时候连被子都是潮的。
指头冻僵了,握不住碗,粥洒在地上,只能用手捧着喝。
凌云彻第一次送炭来,她还以为是宫里哪个太监走错了路。
后来才知道,他每回当值都多带一捆柴,攒够了才敢往冷宫送。
她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可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惢心,把我那件旧棉袍找出来。”
“主儿要做什么?”
“他伤好了要来当差,总得有人照应。”
惢心愣了一下:“主儿……您不怕皇上知道了更生气?”
“他都把人送到我眼皮底下了,还能怎么样?”
“他要我看着凌云彻受苦,要我日日愧疚。我若连一件棉袍都不敢给,便是遂了他的意。”
“可皇上的意思分明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
次日,福珈亲自带人去宣的旨。
如懿跪在正殿中央,惢心跪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出声。
“……乌拉那拉氏行止有亏,褫夺封号,降为贵人。”
福珈念完,将旨意递到如懿面前。
如懿接过圣旨:“臣妾领旨。”
福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如懿倒先开了口:“嬷嬷不必为难。迁去哪里?”
“太后的意思,暂迁延禧宫偏殿。”
如懿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搬?”
“今日午后。”
惢心想说什么,被如懿一个眼神按住了。
福珈带人退出翊坤宫。
走到门外,她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终究什么都没多说。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魏嬿婉正在逗算盘。
春婵端着食盒进来,把消息说了。
魏嬿婉手里拿着根细绳子,算盘扑了个空,趴在地上甩尾巴。
“降贵人?”
“是,迁延禧宫偏殿。”
魏嬿婉把绳子丢给算盘:“太后同意了?”
“福珈嬷嬷亲自去宣的旨。”
魏嬿婉靠回椅背。
她没笑,也没幸灾乐祸。
说实话,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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