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谷名不虚传,虽已过盛花期,仍有一些晚开的杜鹃点缀在苍翠岩壁间,如同碧绸上绣着的几点残红。谷地比预想的更为开阔,溪流在此汇聚成一个小水潭,潭边有片平坦草地,足够几人搭建临时栖身之所。
连日奔波,加上身上带伤,李存辉五人已是强弩之末。抵达这相对安全的环境后,精神一松,疲惫和伤痛便如潮水般涌上。江小年令他们先安心休养两日,自己则亲自探查了山谷四周,确认并无大型野兽巢穴或其他隐患,并在几个关键位置布下了简易的预警机关。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江小年便将五人召集到水潭边的空地上。
李存辉、王石头、赵三水、孙三个、钱老么,五人虽然依旧面带菜色,但经过两日休整,眼神里总算恢复了些神采,站在一起,勉强有了个队伍的样子。只是王石头那略显笨拙的站姿和东张西望的眼神,与另外四人刻意挺直的脊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兄弟,弟兄们都歇得差不多了,您有啥吩咐?”李存辉作为代表,上前一步问道。
江小年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王石头身上。王石头被他看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想立正,却差点左脚绊右脚,引得旁边的钱老么忍不住嗤笑一声,被李存辉瞪了一眼才憋住。
“我此行南下,并非游山玩水,前路凶险,无法带上你们。”江小年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此言一出,五人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连王石头都耷拉下了脑袋。
“不过,”江小年话锋一转,“你们既跟了我一场,我也不会任你们在此自生自灭。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教你们一些在此乱世安身立命的本事。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
希望重新在五人眼中点燃。
“第一,匿迹藏形。”江小年走到谷口一处灌木丛旁,随手拨弄几下,又捡起几块石头、几根枯枝,看似随意地摆放。片刻功夫,那处原本寻常的灌木丛便仿佛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极易忽略。“并非要你们做那梁上君子,而是要学会如何不引人注目,如何在被追踪时摆脱敌人,如何选择安全的落脚点。”他一边讲解,一边演示如何利用环境消除行走痕迹,如何利用光影和角度隐藏自身。
李存辉等人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王石头也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乖乖,这比俺们连长教的隐蔽科目厉害多了……”
“第二,辨识与利用。”江小年带着他们沿着溪流和山壁行走,指出几种常见的、可食用的野菜、块茎,以及几种能够止血、消炎的草药。“山中不缺活路,缺的是发现活路的眼睛。”他甚至演示了如何利用坚韧的藤蔓和削尖的树枝制作简单的捕猎陷阱。
轮到实践时,王石头自告奋勇去设置一个套索陷阱,结果忙活了半天,非但没套住什么,反而把自己的一条裤腿给缠住了,在原地单脚跳了半天才解脱,惹得众人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江小年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还是走过去,手把手纠正了他的错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近身格斗与器械使用。”江小年神色严肃起来。他传授的,依旧是吴同那套摒弃花哨、追求一击制敌的狠辣技巧,只是根据五人身体状况和基础,简化了一些动作。“你们手中的刀,不只是摆设。刺、砍、撩、格,每一式都要练到成为本能。”他亲自示范,动作快如闪电,力道沉猛,一块用来当靶子的厚木板应声而裂。
五人看得心驰神往,练习得格外卖力。王石头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滑稽,时不时同手同脚,挨了江小年几记不轻不重的敲打,但他皮糙肉厚,性子也憨直,呲牙咧嘴一番后,又继续埋头苦练,倒是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接下来的十数日,杜鹃谷成了临时的演武场和学堂。白日里,江小年倾囊相授,从潜伏跟踪到野外求生,从格斗技巧到简易机关布置。夜晚,众人围坐篝火旁,江小年则会讲解一些基础的兵法常识,如何观察地势,如何判断敌情,如何以少胜多。
李存辉学得最快,领悟力也强,自然成了五人的核心。赵三水心思细腻,对草药和陷阱颇有天赋。孙三个和钱老么踏实肯干,基础打得牢。王石头则依旧是那个“开心果”,虽然学得慢,但态度最是积极,偶尔闹出些笑话,也给这紧张的学习生活增添了几分轻松。
江小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渐有计较。
这一晚,月色清朗。江小年将五人再次召集起来。
“明日,我该走了。”他平静地说道。
气氛瞬间沉寂下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分别时刻,李存辉五人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落。
“江兄弟……”李存辉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哽咽。这半个多月的相处,江小年虽沉默寡言,但那毫无保留的传授和不动声色的关照,早已赢得了他们发自内心的敬重。
江小年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影门哨探身上得来的“巽”字铜牌,递给李存辉:“这枚铜牌,你们收好。日后若遇到身怀同样标记之人,务必万分警惕,能避则避,不能避……便需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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