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拍摄“南下作战计划”的狂喜,如同短暂的肾上腺素,迅速被更深的忧虑和紧迫感取代。那卷小小的胶卷,此刻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紧贴在他的胸口,散发着危险的热度。必须在松井返回特高课前,将它安全送出去。多滞留一分钟,就多一分粉身碎骨的风险。
沈砚之坐在译电科的办公室里,强迫自己处理了几份无关紧要的电文,手指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交接方案。与老周的常规联络点在法租界,现在赶过去时间紧迫,且频繁出入租界容易引起注意。通过死刑箱?不够保险,而且无法确保胶卷能第一时间送达组织。军统那边?陈明生或许可以信任,但毛森……将如此重要的情报经手军统,他心有不甘,也违背了组织的原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如同催命符般移动。下午四点,松井随时可能返回。
就在他几乎要铤而走险,准备亲自前往书店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秘书室打来内线电话,通知他立刻将一份刚破译的、关于重庆方面经济状况的评估报告送到一楼会客室,交给正在那里等候的“经济顾问”小林先生。
小林?沈砚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老周曾隐晦地提过,组织在日方内部有一个极其隐秘的、单线联系的情报员,代号似乎就是“林”……难道是他?
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迅速整理好报告,将微型胶卷从胸口取出,巧妙地嵌入报告文件夹的硬质封皮夹层中。这个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夹,步伐尽量平稳地走向一楼。
会客室里,只有一位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正是偶尔会来76号与松井探讨“经济政策”的小林秀雄。他看到沈砚之,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小林先生,这是您要的报告。”沈砚之将文件夹递过去,目光与对方有极其短暂的交汇。他无法言语暗示,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敏锐和组织事先可能存在的预警。
小林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目光在报告上扫过,手指却似乎无意地在硬质封皮上轻轻按压了一下。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合上文件夹,对沈砚之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辛苦了,沈桑。”
“您客气了。”沈砚之微微鞠躬,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自然得如同任何一次普通的文件交接。
走出会客室,沈砚之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胶卷是否被接收?小林是否理解了他的意图?他不得而知,只能祈祷。他已经做了所能做的一切,将希望的种子抛了出去,能否生根发芽,已非他所能控制。
他刚回到译电科不久,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松井回来了。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沈砚之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了整个大楼。松井回来后,立刻召集了秘书和核心警卫负责人,询问下午火警和爆炸的详细情况。虽然最终调查结果指向了“线路老化意外”和“军统外围骚扰”,但松井阴沉的表情显示,他并不完全相信。
更让沈砚之心惊的是,松井回来后不到一小时,就亲自去了一趟核心档案区!他在里面待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出来。沈砚之在办公室里,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松井是否发现了什么?保险柜是否有他未知的防盗措施?比如暗记、毛发或者压力感应?
度秒如年。直到下班时间到来,并没有宪兵来抓他,沈砚之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松井的多疑,绝不会因为表面无事而轻易打消。
果然,第二天,一场更为隐秘、却更加凌厉的风暴开始在76号内部酝酿。松井并未大张旗鼓,而是秘密启动了针对内部所有接触过核心档案区域人员(包括秘书、警卫、以及像沈砚之这样近期因“工作需要”进入过的人)的深度背景复查和行为分析。同时,特高课加强了对所有对外通讯渠道的监控,力度空前。
沈砚之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绞索正在收紧。他与老周的常规联络变得极其危险,与军统的联系也不得不暂时中断。他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每一次细微的振动,都可能引来猎杀者的致命一击。
就在他几乎与外界隔绝,苦苦支撑之际,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主动接触了他。
这天傍晚,他刚走出76号大门,一个报童跑过来,塞给他一份晚报,低声道:“先生,有人让您看看第三版中缝的寻人启事。”
沈砚之心中一动,接过报纸,走到僻静处翻开。在第三版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中,他看到了一条寻找“表兄沈怀瑾”的信息,联系地址是霞飞路的一家咖啡馆。这是他与苏曼卿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她为什么会主动联系?是军统的指令,还是她个人的行为?带着满腹疑虑和警惕,沈砚之在约定时间来到了那家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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