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提交的那份看似寻常的采购清单,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忐忑的等待中,未能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滑过,监视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苏曼卿偶尔在走廊遇见他,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头,眼神深处却仿佛冻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比直接的审问更折磨人的神经。
他无法得知吴老板是否收到了那份伪装的信息,更无从知晓组织是否据此采取了行动。他像一个被切断所有感官的棋子,困在敌营的棋盘上,只能依靠本能和残存的理智,计算着下一步最微小的生存可能。
一周后,一个看似与他毫无关联的消息,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中午在食堂,几个其他科室的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混杂着猎奇与畏惧的神情。沈砚之端着餐盘,刻意选了个邻近的位置,竖起了耳朵。
“……听说了吗?七星岗那边出了事?”
“好像是个书店老板……”
“对,‘求知’书店!说是……通共!昨天夜里动的,动静不大,但人直接带走了!”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挺老实一个老头……”
“这年头,哪儿看得准啊……”
“求知”书店!吴老板!
沈砚之手中的筷子几乎要捏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僵。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食不知味,脑海里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吴老板暴露了!是被他那份采购清单牵连的吗?还是组织内部出了叛徒?或者是军统早就盯上了书店,只是选择在此时收网?无数的疑问和自责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心。如果是因为他那次冒险传递信息……
他感到一阵眩晕,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任何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脸上维持着麻木和一丝对“通共分子”应有的、符合他身份的“厌恶”表情。
下午,消息在军统内部小范围传开,得到了确认。“求知”书店老板吴明(化名)确系中共地下情报人员,在其住处搜出了部分来不及销毁的密写材料和电台零件,目前正在严密审讯中。
沈砚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每一个同事的窃窃私语,每一次电话铃声,都像是刺向他的利剑。苏曼卿会不会立刻将这条线引到他身上?那份采购清单会不会被重新翻出来仔细审查?逮捕他的人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他度秒如年,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然而,直到下班时分,预想中的抓捕并没有到来。苏曼卿甚至没有来找他。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他像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不知道那致命的爪子何时会落下。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住处,反锁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中,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衣。吴老板被捕,意味着这条最重要的联络线被彻底斩断。他再次成了断线的风筝,而且这一次,处境远比老李消失时更加凶险。军统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指向他的模糊线索,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暂时没有动他。
是证据不足?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或者是苏曼卿……另有打算?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他强打着精神去上班,努力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但眼底的乌青和细微的憔悴难以完全掩饰。他发现,周围同事看他的眼神除了之前的疏离,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观察一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死囚。
下午,他被叫到处长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只有苏曼卿一人。她坐在处长的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神情莫测。
“沈专员,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砚之依言坐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该来的,终于来了。
苏曼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他。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七星岗‘求知’书店的案子,你听说了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听同事们议论了几句。”沈砚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那个书店老板,吴明,是个硬骨头,到现在什么都没说。”苏曼卿轻轻放下钢笔,目光落在沈砚之脸上,“不过,我们在搜查书店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的账本里,记录着几次销售,时间……恰好与你之前几次前往七星岗采购办公用品的时间吻合。”苏曼卿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重锤敲在沈砚之心上。“而且,销售的书目,似乎也与你个人可能感兴趣的领域……有所重叠。”
她的话没有说死,但指向性已经无比明确。她将吴老板的账本记录与他去七星岗的行踪联系了起来!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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