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彪的搜查虽无功而返,却像在北平站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涟漪久久难平。沈砚之那份措辞强硬、控诉“无故骚扰、影响抗战公务”的报告,经由苏曼卿之手,在站内小范围流传开来,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着实让赵德彪和其背后的顾衍之颜面受损,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对沈砚之采取强制措施。
然而,沈砚之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顾衍之绝不会咽下这口气,他就像一头被挑衅的雄狮,暂时退回阴影,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发动更致命的一击。站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表面维持着工作秩序,底下却暗流汹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卷入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砚之被变相软禁在了电讯科和宿舍两点一线之间,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任何外出都需要层层报备并由专人“陪同”。他知道,自己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四周都是窥视的眼睛,只等驯兽师发出最后的指令。
他的首要任务,是尽快将藏在记录仪里的城防总图微缩胶卷送出去。这情报多滞留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也延迟了组织据此做出战略部署的时间。
但传递的难度前所未有。老马那条线,在周永安事件后,沈砚之不敢再轻易启用。他通过几次极其隐晦的测试,发现老马似乎也受到了更严密的监控,传递热水壶时总有其他勤杂工在不远处。德胜门的死信箱更不用说,早已暴露,形同虚设。
他必须找到新的渠道。
他将目光投向了苏曼卿。那夜的解围,证明她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还需要他这个“合作者”活着,或者说,需要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来制衡顾衍之。但组织的警告——“慎用‘旧识’”——和那夜她离去时深邃难明的眼神,都让他无法完全信任她。
他决定进行一次有限的、可控的试探。
他利用一次被允许去资料室查阅过期档案的机会(这被视为相对安全的“无害”活动),在归还一本厚厚的无线电手册时,将一张用密码写就的、内容为“急需转移‘特殊记录带’,何处安全?”的纸条,夹在了书页中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这本书,是他观察到的、苏曼卿偶尔会来查阅的专业书籍之一。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如果苏曼卿有心,并且仍愿意合作,她可能会看到并回应。如果她已倒向顾衍之,或者认为他失去了价值,那么这张纸条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等待回应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沈砚之表面上依旧埋首工作,内心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留意着苏曼卿的一切动向,但她似乎比以往更加忙碌,频繁出入顾衍之的办公室(据说是为了争夺资源和权限),脸色也愈发冷峻,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在沈砚之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另寻他法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天,技术科送来一批需要电讯科协助标注信号特征的旧录音带,说是从某个刚接收的日伪机构仓库里清理出来的,内容杂乱,优先级不高。负责分发工作的科员将一箱子磁带随意堆在沈砚之旁边的空位上。
沈砚之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磁带盒上的标签——标签是新的,打印着编号和来源信息,但在那打印体的下方,有人用极细的铅笔,写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残缺的圆圈!
“平安符”!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是苏曼卿!她看到了他的纸条,并且做出了回应!她将信息藏在了这批看似无关紧要的旧磁带里!
他强压住激动,不动声色地将那箱磁带整理好,然后开始“工作”。他戴上耳机,逐盘播放这些记录着各种噪音和模糊通讯的旧磁带,表现得认真而专注。
在播放到那盘带有标记的磁带时,他屏住了呼吸。磁带内容本身并无特别,是一些日伪时期的商业电台干扰信号。但在某一段持续的低频背景噪音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但规律不同的“杂音”。他将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凝神细听——是摩尔斯码!
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显然是后期刻意添加进去的。他集中全部精神,艰难地解读着:
“明晚……子时……站后……废弃锅炉房……东侧……排水口……只能……你……一人……”
信息简短,却指明了时间、地点和方式!苏曼卿同意协助他转移胶卷,但要求他独自前往战后废弃锅炉房!
那里是北平站扩建前的老设施,早已废弃不用,位置偏僻,少有人至,确实是一个适合秘密交接的地点。但同样,那里也易于设伏,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去,还是不去?
沈砚之面临着比盗取文件时更加艰难的选择。盗取文件,目标明确,风险可控。而这次前往未知地点与立场不明的苏曼卿会面,无异于将生死完全交到对方手中。
但他有选择吗?记录仪里的胶卷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顾衍之的技术人员在进行设备维护时意外发现。他必须尽快将其转移出去。苏曼卿是目前唯一可以提供帮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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