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Y AWAY”!
这两个英文单词像两枚冰锥,刺入沈砚之的眼底,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电台里的《夜来香》早已结束,换成了咿咿呀呀的沪剧,但那无声的警告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远离。远离什么?
是远离“塞纳河”咖啡馆,因为他昨晚的蹲守已然暴露在另一方的视野中?还是远离那个传递粉盒的老妇人,意味着那条线已经不安全?或者……是“夜来香”感知到了某种迫近沈砚之本人的、更直接的威胁?比如,内部清查的网正在收紧,他已经成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可能性太多,而信息太少。这种身在暗处、敌暗我明的被动感,几乎令人窒息。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逐条分析。
“夜来香”能通过商业电台发送如此隐蔽的摩尔斯码警告,其能量和谨慎程度远超想象。这至少证明,对方确实是一个高度专业、且拥有特殊渠道的地下情报节点。警告本身,虽然内容惊心,却也反向证实了“夜来香”对他的关注并非敌意,甚至带有一丝保护意味——否则,大可以静观其变,看他落入陷阱。
然而,保护的同时,也意味着拒绝。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暂停接触,情况危险。
可沈砚之最缺的就是时间。报房里日益诡异的氛围,同事闪烁的目光,关于“重新核查背景”的流言……所有这些都像催命的倒计时。他必须在身份暴露前,找到破局的关键。“夜来香”可能是钥匙,但现在,这把钥匙却被无形的危险包裹着。
他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无视警告莽撞行事。
第二天,沈砚之表现得比以往更加低调,甚至刻意减少了下班后外出的次数。他不再去公园,不再靠近“塞纳河”咖啡馆,仿佛彻底接受了那个“只想在乱世求安稳”的角色设定。他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细小物品再次检查、藏匿,确保即便住所被突然搜查,也能最大程度地拖延时间。
他像一只感知到风暴将至的昆虫,紧紧吸附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收敛一切气息。
但风暴终究会来。
三天后的下午,沈砚之被电讯处的副处长叫进了办公室。副处长姓王,是个面相和善、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平时对沈砚之这类“技术尚可、背景不深”的职员还算客气。
然而今天,王副处长的脸上没了往常的笑意,他示意沈砚之关上房门。
“怀瑾啊,坐。”王副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拿起一份档案袋,慢条斯理地拆着封线。
沈砚之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处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程序。”王副处长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目光在上面扫视着,“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廖专员不幸因公殉职,上面很重视。加上现在时局微妙,总局下了文件,要求对所有在职人员,特别是像你这样近期从外地调入、背景经历需要核实的同仁,进行一次更深入的……嗯,资格审查。”
他抬起眼,目光似无意地落在沈砚之脸上:“你的档案,有些地方写得比较简略。比如,你在来上海前的具体经历,在老家那边的人际关系……可能需要补充一些证明材料。”
来了!果然来了!
沈砚之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声音依旧稳定:“处长,我的情况您大概了解。家道中落,父母早亡,之前一直在外地求学、漂泊,确实有些经历难以找到具体的旁证。调来上海,也是承蒙友人引荐,只想有一份安稳工作。”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这是一个“破落世家子”面对盘问时最正常的反应。
王副处长沉吟片刻,手指在档案纸上轻轻敲击:“友人引荐……是南京的那位陈先生吧?我们联系过他,但他最近似乎……不太方便。”
沈砚之心中凛然。组织为他安排的“引荐人”陈先生,身份是南京一名与汪伪政权有来往的中间商,理论上应该安全。但“不太方便”这四个字,含义可就深了。是被控制了?还是已经……
“这……我也不太清楚。”沈砚之适时地表现出惊讶和担忧,“我与陈先生也只是泛泛之交,许久未联系了。”
王副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精明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沈砚之以为对方要更进一步逼问时,王副处长却忽然缓和了脸色,将档案重新塞回袋子里。
“好了,你也别太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完善一下手续。”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和蔼,“你的工作能力,处里还是认可的。回去好好工作,最近外面不太平,少出去走动。”
“是,谢谢处长提醒。”沈砚之起身,恭敬地行礼,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刚才那一番看似轻描淡写的问答,实则凶险万分。王副处长绝对起了疑心,那句“少出去走动”,几乎是明示了他处于被监视状态。所谓的“完善手续”,恐怕是缓兵之计,真正的调查已经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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