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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内光线昏暗,仅靠柜台上一盏油灯摇曳着豆大的光芒。空气里混杂着陈年草药苦涩的清香和木头腐朽的微醺,像一碗熬过头了的汤药。靠墙立着顶天立地的药柜,无数个小抽屉如同沉默的眼睛。地面是坑洼的夯土,踩上去软绵绵的,积着不知年岁的灰尘。
李七先生反手闩上门栓,那一声轻微的“咔哒”,似乎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他随手将酒葫芦扔在沾满药渍的柜台上,发出“咚”的闷响,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铺着发黄草席的木板床:“躺上去,衣服脱了。”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学徒处理一捆柴火。林一守依言而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体内破碎般的痛楚。脱下污秽的青衫,露出少年略显单薄却肌肉线条分明的上身,上面布满细密的伤痕和淤青,尤其是胸口和后背,因血影遁的反噬,皮肤下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血管里灼烧。
李七先生慢悠悠地在一个水盆里洗了手,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布擦干,然后从一个落满灰的木匣里取出一套布包。展开布包,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小子,忍着点。你这身子,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破口袋,寻常丹药进去也得漏光。得先用金针把窟窿眼儿堵上,理顺乱窜的气。”他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指尖微捻,针尖竟发出细微的嗡鸣。“我这门‘渡厄针法’,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玩意儿,过程有点疼。”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金针已化作一道金线,精准地刺入林一守头顶百会穴!
“呃!”林一守浑身剧震,仿佛一道惊雷从天灵盖劈入,直贯脚底!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尖锐之物刺穿的颤栗感!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耳畔嗡嗡作响。
但这仅仅是开始。李七先生下针如飞,太阳、风池、膻中、气海……一根根金针带着或灼热、或冰寒、或酸麻的奇异气劲,精准刺入他周身大穴。每一针落下,都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他因反噬而闭塞、扭曲的经脉关口,又像是一根楔子,将那股狂暴散乱的力量暂时钉住、疏导。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林一守的意志。他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咬出血痕,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草席里。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脊背涌出,很快浸湿了草席。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铁胚,每一次锤击都带来粉碎般的痛苦,却又在痛苦中,感受到一丝丝力量被强行归拢的奇异感觉。
就在林一守意识在痛苦边缘模糊挣扎时,李七先生刺入他丹田穴的一针,手法骤然一变!不再是疏导,而是带着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吸力!
潜伏在他丹田最深处、那团因通幽道体本源爆发后沉寂下来的混沌能量,被这股吸力引动,微微旋转起来。同时,他怀中那枚紫卷残角,似乎受到了同源能量的感应,再次散发出微弱的温热。
李七先生“咦”了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手指搭在林一守腕脉上,细细感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古怪……你这道体本源里,怎么还掺着一丝轮回盘的老味儿?还有这紫不拉几的东西……空间波动如此奇特,莫非是传说中那‘虚空紫箓’的残片?”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紫卷残角的可能来历!林一守心中骇然,想要开口,却被一针封住了哑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别乱动!”李七先生低喝一声,神情变得专注起来。他不再说话,双手如同穿花蝴蝶,剩下的金针以更玄奥的轨迹落下,不再是单纯疗伤,而是开始引导林一守体内那混沌的本源之力,小心翼翼地触碰、缠绕那紫卷残角散发出的微薄紫光。
一种奇异的共鸣,在林一守体内产生。原本狂暴反噬的力量,在这三方(道体本源、仙元根基、紫卷残韵)微妙的平衡下,竟然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依旧千疮百孔,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破碎的经脉被金针暂时“缝合”,枯竭的丹田也重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气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金针从林一守涌泉穴拔出时,他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地瘫在草席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但那种生命不断流逝的虚弱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遍布全身的酸痛和疲惫。
李七先生也长舒了一口气,额角见汗,显然这番施针对他消耗也不小。他收起金针,又给林一守喂下一颗黑乎乎、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丸:“固本培元的,好东西,便宜你小子了。”
药丸下肚,一股暖流散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林一守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冲开了哑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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