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外面怎么办？”特斯拉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瓷器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脆响。
“之前那批人偶四处捣乱，破坏仓库、嫁祸公司、搞得商界人人自危，外面早就人心惶惶了。议会的那帮老东西也借此向逆熵施压——说我们管控不力，连一群娃娃都搞不定，甚至有人提议要派驻什么‘监管委员会’进驻基地。现在支配之律者还没死透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他们还不趁机把逆熵的皮扒一层下来？”
瓦尔特揉了揉眉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指从眉间移开，重新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确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沉稳，“原本计划在派对结束后向公众公布千人律者被歼灭的消息。现在出了这个变故，计划必须调整。”
他顿了顿，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液面。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米丝忒琳确实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如果逆熵在公布胜利消息之后，那个漏网之鱼再跳出来制造事端，对我们的打击会远比现在更大。至少现在，我们还来得及重新布置。”
瓦尔特将茶杯放回桌面，十指交叉搁在面前，沉思了片刻。墙上的时钟滴答走了好几圈，他才重新抬起眼。
“眼下，我们需要同时处理三件事——对外安抚，对内防范，以及对那个漏网之鱼的追查。分开来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对外口径调整。不公布‘完全胜利’，改为‘主要清剿阶段已结束，逆熵正在进行后续排查与收尾工作’。这样既没有撒谎，也为日后那个漏网之鱼再次现身留足了回旋余地。给议会的报告可以附上一份详细的清剿数据和后续安保方案，用材料堵住他们的嘴。他们想要的是‘可控’，我们就给他们‘可控’——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内部保持警戒状态。电磁屏障暂时保留，琪亚娜的行动范围需要受限，但不必完全隔离。给她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安全区域，同时安排轮班护卫——德丽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另外，加强基地的崩坏能监测频次，尤其是对千人律者核心能量波动的针对性扫描。既然漏了一个，它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情报共享与联合侦查。把米丝忒琳的警告同步给天命，天命那边现在是幽兰黛尔在管，她会配合。同时试图联系世界蛇，三方各自掌握着不同的情报碎片，拼在一起，也许能比我们单打独斗更快锁定那个人偶的位置。”
瓦尔特放下手，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特斯拉没有再炸毛，只是双臂抱在胸前，用一个幅度极小的点头表明“没意见”。
爱茵斯坦在脑内排布后续安排的时间表。
德丽莎将犹大的锁链往肩头拢了拢，碧色的眼眸里映着会议桌上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安静而坚定。
没有人再提问。
瓦尔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
瓷器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在这间安静的小会议室里却清晰得如同一声号令。
“诸位，那就让我们，枕戈以待吧。”
随着瓦尔特宣布会议结束，几人从椅子上起身。
特斯拉率先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涌入，将室内的沉闷搅散了几分。
她等在门边，不耐烦地用脚尖点着地面，等着还在慢吞吞收拾的爱茵斯坦。
德丽莎向瓦尔特点头致意后便向门外走去。
散会后的会议室显得格外空旷。
方才四个人围坐的桌边，椅子被推开的痕迹还在，几只空了的茶杯东倒西歪地搁在杯碟上，空气里残留着特斯拉愤怒时拍桌溅出的几滴茶渍，和爱茵斯坦离开时随手关掉的终端投影余温。
瓦尔特没有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独自坐了很久，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从大衣内侧取出了那根试管。
试管很细，比他的拇指粗不了多少，管壁冰凉剔透。
幽蓝色的液体被封在其中，在会议室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下微微荡漾，每一次晃动都在他的手指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冷光。
他认得这种液体。
太熟悉了。
上一次他手中握着这样一根试管，是在几年前。
那时他还在圣芙蕾雅任职历史老师，灰蛇找到了他，以这管药剂为代价，让他去窃取存放在圣芙蕾雅地下的沙尼亚特圣血。
他答应了。
那管药剂最终被用在姬子身上，治好了她体内人造圣痕带来的副作用侵蚀，把她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而今天，米丝忒琳在派对的灯光与音乐中，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无声地将这根试管塞进了他的手心。
她什么也没说，但就是这份沉默，比任何一句长篇大论都更让瓦尔特在意。
他将试管举到灯光下，幽蓝色的液体在管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弧光，然后缓缓滑落。
能用到这种药剂的人并不多——它针对的不是普通的伤势，而是足以危及生命的、与崩坏能侵蚀相关的重创。
显然，米丝忒琳，或者说她身后的凯文，不会无缘无故送他一份礼物。
“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在这间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轻轻落下，没有任何人听见。
然后他将试管小心地收回大衣内侧口袋，指尖在衣料上按了按，确认它安安静静地贴在胸口左侧的位置。
试管壁冰凉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幽蓝色的警钟。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拖过，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音。
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短暂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部署的小会议室，瓦尔特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光熄灭，会议室沉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有门缝下方漏进走廊里那道细细的冷白色光带，恰好照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归位，将满屋的沉默暂时封存在他身后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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