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棱,瞬间刺破了庭院内因重大发现而躁动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惊疑、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阿蛮下意识地将疲惫的云音雀藏向身后,白芷悄然握住了袖中的银针,陈稔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僵住,眼神锐利地评估着局势。罗小北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在寻找数据接口以应对可能的冲突。
敖玄霄的心脏也是猛地一沉。苏砚的出现太过突然,而她的话语,直指他们刚刚获悉的核心秘密!她是如何得知?是恰好路过察觉了云音雀的异常,还是……他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在某种注视之下?
他上前一步,挡在众人与苏砚之间,体内初成的炁海拓扑悄然运转,感知着对方周身的能量流动。依旧是有序、精密、如同完美运转的星辰仪轨,感受不到明显的敌意,却也探查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苏师姐。”敖玄霄稳住心神,拱手行礼,语气尽量平静,“不知师姐所言何意?这云音雀是阿蛮师妹驯养的灵宠,性子顽劣,或许是飞得远了些,不知误入了哪处宗门禁地,还望师姐指点。”
他选择避重就轻,试探苏砚的真实意图。
苏砚的目光清冷,掠过敖玄霄,似乎能看穿他那并不高明的掩饰。她没有追问云音雀的具体去向,反而淡淡道:“羽翼沾尘,其色暗红,带有地底深岩特有的沉滞之气,兼有灼热能量残留的焦味。非火山区域,便唯有西北矿脉深处,经高能钻探方能产生。”
她的观察细致入微到了可怕的程度,仅凭一点不易察觉的矿尘,就几乎推断出了云音雀的大致行程。
“矿盟近日活动频繁,戒备森严,非友即敌。”她继续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庭院角落那株微微摇曳的聆风蕨——其叶尖正微弱而持续地指向西北。“好奇心过盛,恐引火烧身。”
这话听起来像是警告,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陈稔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悄悄缩回了袖中。
然而,敖玄霄的炁海拓扑却从对方那完美有序的能量场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并非杀意,反而更像是一种……提醒?一种基于其“秩序”准则,对“越界”行为可能引发混乱后果的天然排斥与警示。
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所“看见”的能量轨迹与潜在风险。
就在敖玄霄思索如何回应之际,远处传来了悠长而宏亮的钟声,一连九响,回荡在重重浮岛之间。
“是月度演武的召集钟声。”白芷低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这钟声暂时中断了眼下令人窒息的对话。
岚宗每月一度的演武大会,是外门弟子展示实力、争取资源、甚至获得内门长老青睐的重要场合。虽名为演武,实则包罗万象,炼丹、制符、御兽、阵法皆可上台展示切磋。按照宗门规矩,所有弟子无特殊情况均需参加。
苏砚听到钟声,不再多言,只是最后看了敖玄霄一眼,那眼神依旧清澈冰冷,却仿佛又包含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随即,她转身,素白衣袂飘飘,如孤鸿掠影,径自朝着主峰演武场的方向而去。
庭院中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与凝重。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阿蛮小声问道,抚摸着掌心的小云雀,心有余悸。
“警告,也是提醒。”敖玄霄缓缓道,目光追随着苏砚离去的方向,“她看出了我们在调查矿盟,点明其中的危险。但似乎……并没有要揭发我们的意思。”否则,来的就不会是她一个人,而是戒律堂的执事了。
“这位苏师姐,真是深不可测。”陈稔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不管怎样,演武要紧,我们先过去,免得再落人口实。”
众人收拾心情,暂时将矿盟和苏砚带来的压力压下,匆匆赶往主峰演武场。
演武场位于主峰一片巨大的平台上,地面由坚韧无比的“青罡石”铺就,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雕刻着玄奥符文的石柱,构成强大的防护阵法,足以抵御金丹期以下的能量冲击。此刻,场内已是人声鼎沸,数千名外门弟子聚集于此,或摩拳擦掌,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空中悬浮着数面巨大的水镜,将各个擂台的情况清晰放大呈现。
敖玄霄一行人寻了一处偏僻角落站定。他们这些“地球来客”在宗门内本就备受关注,经过刑堂风波后,更是目光的焦点。所到之处,总能引来或明或暗的打量、窃窃私语以及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尤其是来自那些以刑堂马首是瞻、或是亲近矿盟利益的弟子派系。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便主动找上门来。
一个身材高壮、穿着精英外门弟子服饰、脸上带着倨傲之色的青年,领着几个跟班,径直走到了敖玄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此人名叫赵干,据说与戒律堂某位执事沾亲带故,平日就嚣张跋扈,在刑堂审判时更是跳得最欢、主张严惩的那批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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