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林海渐稀。
大地开始出现文明的伤疤——被能量武器犁过的焦土、倾倒的采矿机械残骸、还有几处明显是人工挖掘后又匆匆掩埋的巨坑。坑边散落着青岚星本土生物的骨骸,骨骼表面覆盖着结晶化的能量残留。
陈稔降低高度,在距悬铃镇还有三公里时脱离索道。
他顺着一条干涸的河道步行前进。腕表显示周围辐射指数飙升,但月光藓提取液在他的水囊里晃荡,让他稍微安心。河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涂鸦——有些是矿盟的识别标记,有些是岚宗的剑形符号,更多的是无法辨识的抽象图案,可能来自浮黎部落,也可能来自更早的、已被遗忘的文明。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个穿着破烂岚宗外门弟子服的年轻人,背靠岩壁坐着,头颅低垂。陈稔走近时,才发现尸体已经半结晶化,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硅质外壳,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尊拙劣的雕塑。
死者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金属牌。
陈稔蹲下身,小心扳开僵硬的手指。牌子是岚宗的弟子铭牌,背面刻着名字和编号,正面则被利器刮花,只留下一行歪斜的刻字:
“他们抽走了光”
他沉默了三秒,将铭牌放回死者手中,继续前进。
更多尸体出现在河道里。
有矿盟的工人,防护服破溃,暴露的肢体上长出了诡异的晶簇。有浮黎部落的战士,与坐骑的骨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身份——他们的装备是混杂的,岚宗的剑配上矿盟的护甲,浮黎的骨饰挂在合成纤维织物上。
这些都是战争的碎屑。
是被三方势力碾过时,来不及逃开,或者主动选择留下的人。陈稔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没有停留。怜悯是奢侈的,悼念是奢侈的,甚至思考“为什么”都是奢侈的。在这颗星球上,死亡是最平等的常态。
但他记住了每一具尸体的大致位置、姿态、以及周围散落的物品。
信息就是情报,情报可以交易,也可以用来判断局势。从尸体的新鲜程度看,最近一周这片区域至少发生了三次中等规模冲突。从装备混杂的情况看,已经有小股势力开始脱离原有阵营,自成一体。
这对团队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悬铃镇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是正午。
那确实是一座建在天穹木残桩上的城镇——一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树被拦腰斩断,树桩平面被改造成集市,边缘搭建起层层叠叠的吊脚棚屋。几十条绳桥从树桩延伸向四周的硅木,像垂死的巨蛛吐出的最后丝网。
陈稔在镇外一公里处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伪装。
他往脸上抹了混有硅尘的油脂,让皮肤看起来粗糙皲裂。脱下相对干净的外套,换上一件从基地带来的、沾满可疑污渍的工装。最后,他将苏砚给的长杖背在身后,调整姿态,让脊柱微微佝偻,步态带上长期负重导致的跛行。
现在,他看起来像个标准的、在污染区讨生活的流浪商人。
镇子入口没有守卫,只有两个靠在棚屋阴影里打盹的老人。他们睁眼瞥了陈稔一眼,又合上,仿佛连判断来者是否构成威胁的精力都欠奉。陈稔顺利通过,踏入悬铃镇的主街。
嘈杂声浪瞬间将他吞没。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机械运转的嗡鸣、能量工具切割金属的尖啸、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音调古怪的弦乐声。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劣质能量液的甜腻味、烤焦的虫肉腥气、以及永远无法散去的硅尘涩味。
街道两侧挤满摊位。
有人在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战前科技零件,标价高得离谱。有人在卖用变异植物研磨的致幻粉末,摊主自己的瞳孔已经扩散得不自然。还有人在卖“保险”——其实就是几个武装佣兵的临时庇护承诺,付款方式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信息。
陈稔缓慢移动,眼睛扫过每一个摊位,耳朵捕捉每一段对话。
他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镇子中心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有几个固定商铺,用加固板材搭建,门外挂着代表信誉的标识——有的是矿盟退役军官的徽章,有的是岚宗某位长老的私人印信,当然,可能都是假的。
陈稔的目标是角落里那间没有标识的棚屋。
店主是个独眼的老妇人,坐在柜台后打磨一块骨片。陈稔进门时,她头也没抬。
“有货?”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
陈稔从背包里取出三块地球合金残片,放在柜台上。老妇人放下骨片,独眼扫过残片表面。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型扫描仪,蓝光掠过金属。
“纯度还行,”她终于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换什么?”
“标准能量晶屑,三十个单位。医用凝胶五管。还有——”陈稔顿了顿,“最近三个月的冲突热点图,越详细越好。”
老妇人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黑牙。“热点图?小子,你想找死可以选个痛快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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