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听懂了。老岩犀在讲述它的一生:出生的那片草甸,第一次带领族群迁徙时遇到的暴风雪,和另一头岩犀争夺领地时折断的左角,最后一个干旱的夏季里它带着幼崽找到的地下水源。
它在用生命最后的时间,把自己的记忆刻进声音里。
此刻的林鹤,在做同样的事。
“……星渊……不是井……”
林鹤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词都像从深水里费力浮上来的气泡。
“是门……”
白芷猛地抬头。她看向敖玄霄,后者正从洞穴入口走进来。他显然听到了这句。他停下脚步,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要把这些词句吞进去消化。
“门的那边……有守望者……也有饥饿者……”
林鹤的身体弓起来。星蚕丝绷紧,珍珠光泽变得刺眼。阿蛮感觉到地下的搏动在加剧,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封印……是门栓……”
唾液从林鹤嘴角流出来,混着血丝。白芷想上前,被敖玄霄一个手势制止。他摇头,用口型说:让他说完。
“抽取能量……会惊醒饥饿者……”
这句话说完,林鹤开始剧烈咳嗽。整个身体都在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内部挣脱出来。星蚕吐丝的速度加快,几乎是在编织一张光网把他罩住。
然后他说出三个词。
三个发音古怪,但每个音节都像用凿子刻进空气里的词。
“吞星者之泪。”
“寂主之骨。”
“混沌之核。”
说这三个词时,林鹤的眼睛睁开了。
但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转的、仿佛浓缩了星云的光。那光持续了三秒,然后迅速褪去,恢复成人类眼睛的正常模样。
他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甚至过于平缓,像进入了某种冬眠状态。
寂静重新笼罩医疗区。
只有录音设备还在无声运转,把刚才的一切刻进存储介质。
罗小北最先打破沉默。他调出三个词的声纹分析,开始进行交叉比对。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出现残影。
“找到了。”他的声音干涩,“在《星渊志怪录》残卷里。第三卷第四章,标题就是这三个并列词条。但正文内容缺失,只有批注:三种概念,非实体,非虚妄,或为调节失衡之楔。”
“楔子。”敖玄霄重复这个词。他走到林鹤床边,看着这个素未谋面却带来如此沉重信息的人。“用来固定门栓的楔子。”
白芷重新连接生命维持仪。屏幕上的指标显示,林鹤的生理状态反而比之前更稳定了。那种诡异的能量反噬痕迹,正在缓慢消退。
“他说‘星渊不是井’时,”白芷低声说,“我检查过他体内的能量流动。所有紊乱点都在向这句话共振。就像……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治疗。”
阿蛮收回贴在地上的手。
掌心留下岩石的冰冷温度,和一丝极微弱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搏动余韵。她看向自己的星蚕。小家伙已经停止吐丝,蜷缩在林鹤耳边,像在守护什么。
“他身体里有个声音。”阿蛮说,“但不是他的。那个声音借他的嘴说话,说完就离开了。现在躺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林鹤。”
敖玄霄看向她:“你能确定?”
“确定。”阿蛮点头,“就像一栋房子,刚才有个访客进来,大声说了些话,然后走了。现在房子空了,只剩下原本的住户在沉睡。”
“访客是谁?”陈稔问。
阿蛮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那个声音……很古老。古老到它说话时,我好像能听见岩石形成、大陆漂移、第一批蕨类植物钻出地面的声音。”
医疗区的灯光自动调暗,进入夜间模式。
晶簇开始散发它们储存的冷光,把整个空间染成淡淡的蓝白色。林鹤在光里安静躺着,脸上那些痛苦扭曲的痕迹终于平复,像个终于结束长途跋涉的旅人。
罗小北把录音文件加密上传到团队的共享数据库。他在文件名后面标注了四个红色星号,那是最高优先级的记号。
“需要联系敖老吗?”他问。
“等天亮。”敖玄霄说,“让祖父有足够时间分析。而且……”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先消化这些信息。”
门。守望者。饥饿者。楔子。
每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进他们原本就布满涟漪的认知池塘。而现在这些涟漪正在互相碰撞、叠加,掀起他们尚未准备好面对的浪。
白芷在记录医疗日志。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当写到林鹤右手掌心的纹身时,她停下笔。之前忙着救命没注意,现在在稳定光线下,那个纹身清晰可见。
不是刺青。是皮肤自然形成的色素沉积,线条极其复杂,像某种电路图,又像简化后的星图。
她拍了张高清照片,传到主屏幕。
罗小北只看了一眼就调出比对程序。三十秒后,结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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