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敖玄霄。
他盘膝坐在九个浅坑环绕的中央,闭上了眼睛。这不是传统的冥想姿势,他的背脊挺得太直,双手虚按在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炁海在他的意识深处展开。
那不再是地球古卷中描述的、规整如星图的丹田气象,而是在青岚星这几个月里重塑的形态——一片混沌的、自旋的星云。云团中没有固定的星辰,只有无数细小的能量涡流,它们在碰撞、融合、分裂,遵循着某种深层的、非线性的动力学。
有序中的无序。无序中的有序。
他开始调整呼吸。不是吐纳天地灵气的那种呼吸,而是更根本的、与洞穴本身振频同步的呼吸。吸气时,洞穴里所有晶簇的微光似乎都暗了一瞬;呼气时,那些光又缓缓亮起,像在回应。
苏砚站在洞口。
她没有参与布置,只是站在那里,剑已归鞘,但左手仍虚按剑柄。她的目光落在敖玄霄身上,又似乎透过他,看向更深处的东西。
天剑心在她体内安静地旋转。
那是与炁海完全相反的构造——一柄无形的、笔直的、贯穿一切的能量之剑。剑身由绝对的秩序构成,每一道纹路都是最简洁的几何定理,每一个刃面都反射着逻辑的冷光。它不允许多余,不允许混沌,不允许任何偏离“正确”路径的波动。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构造。
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认知。
她能感觉到敖玄霄的炁海在扩张,像一团温柔的迷雾,缓慢地浸染洞穴的空间。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秩序厌恶模糊,清晰憎恨混沌。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也在“听”。用天剑心那过分敏锐的感知,去听敖玄霄试图捕捉的东西。
起初只有噪声。
洞穴深处地下水流的脉动。晶簇因温差产生的微弱应力鸣响。远处硅木林里夜行生物的心跳。更远处,矿盟矿区机械运转的低频震动。岚宗山门大阵能量循环的规律嗡鸣。浮黎部落船队帆膜在风中振动的旋律。
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构成青岚星此刻的“声音”。
然后,在这一切之下,更深的地方——
有另一种声音。
它不像声音,更像一种状态的传递。一种沉重的、被压抑的、持续了太久以至于几乎成为背景的——痛苦。
星渊井的痛苦。
那不是人类的痛苦,没有情绪,没有诉求,只是一种纯粹的、客观的状态描述:某个系统正在被错误地使用,正在承受超出设计的负荷,正在缓慢地崩解。
而崩解的过程本身,又在释放毁灭性的能量。
敖玄霄的眉头皱了起来。
炁海的旋转开始加速。星云中的涡流碰撞得更剧烈,试图在混沌中捕捉那种痛苦振动的准确频率。但他找不到——人类的意识结构太线性,太习惯因果逻辑,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多维的、非线性的状态表达。
他的呼吸开始紊乱。
九个浅坑中,星炁稻种毫无动静。传感器曲线仍在基线附近波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稔看了一眼计时器,已经过去了四十七分钟。能量晶屑在照明系统中稳定消耗,每一分钟的失败,都在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生存资源。
白芷握紧了药瓶,瓶身冰凉。
阿蛮怀里的星蚕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就在这时——
苏砚向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闭上了眼睛。天剑心在她体内彻底展开,不再是攻击或防御的形态,而是转化为一种纯粹的“参照系”。像宇宙中最精确的时钟,像定义一切坐标的原点,像混沌海洋中唯一不动的灯塔。
然后,她将这座“灯塔”的光,投向了敖玄霄。
不是注入能量,不是提供助力。只是存在。
仅仅存在本身,就足够了。
敖玄霄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锚点”。绝对的秩序,在无穷的混沌中,为他提供了一个校准的基点。他不再试图理解星渊井的痛苦,而是让自己的炁海旋转,去“模拟”那种痛苦的状态。
不是复制,是共鸣。
像两根调至相同频率的音叉,一根振动时,另一根也会开始鸣响。
炁海的星云开始变形。
混沌没有消失,但混沌中浮现出了图案——不是固定的图案,而是流动的、临时的、不断生成又消散的拓扑结构。那些结构在模仿星渊井能量场的应力分布,模仿封印节点的受压形态,模仿门栓松动的微妙角度。
就在这时,第一个浅坑里的星炁稻种,裂开了一道缝。
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但传感器捕捉到了。罗小北的屏幕上,第一道曲线猛地向上跃起,峰值达到了基线的一点五倍。紧接着是第二坑、第三坑……九道曲线依次跳动,像被依次叩响的琴弦。
稻芽从裂缝中钻出。
不是正常的嫩绿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芽尖在幽光中颤抖,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晶状绒毛,那些绒毛在自发地振动,与洞穴的晶簇、与地下的水流、与远方的星渊井,形成了某种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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