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在星炁稻叶片上滚动。
叶片开始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不是疯狂的抽条,是沉稳的、几乎庄重的伸展。每一片叶子都在变宽,叶脉中的荧光从蓝绿转向银白。稻秆的节间距离在拉长,但秆壁同时增厚,呈现出一种柔韧的力度。
接着是空气。
试验田范围内的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是更精细的对流。浑浊的悬浮颗粒沉降,含氧量上升了三个百分点。罗小北布置的环境监测器发出轻柔的提示音,数据流在敖玄霄的视界边缘刷屏。
最后是声音。
一种低频的嗡鸣从地下传来。
不是震动,是声音本身。它太低了,低到更像是一种触觉。脚底传来酥麻感,顺着脊柱向上爬。敖玄霄知道,那是地脉节点在回应。
共鸣成功了。
虽然不稳定,虽然范围只局限于这片小小的试验田。
但它成功了。
能量场维持了大约九十秒。
然后开始衰减。
星炁稻的荧光渐渐恢复蓝绿色,生长停止,空气对流平息。地脉的嗡鸣隐去,像退潮。一切回归原状,除了那些明显变得更健壮的稻禾,和土壤表面未干的露痕。
敖玄霄放下双手。
疲倦如潮水涌来。
脑力过载的后遗症是尖锐的头痛和轻微的耳鸣。他需要坐下来,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试验田,看着那些在末世里依然努力活着的植物。
共生。
这个词有了新的重量。
不是施与受,不是主导与服从。是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节奏,在差异中建立连接。就像星炁稻和地脉,就像他和这片土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他认得。
苏砚走到田埂边,与他并肩站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试验田。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细碎擦伤已经开始愈合。
“看到了?”敖玄霄问。
“嗯。”
“有什么感觉?”
苏砚沉默了几秒。
“秩序。”她说,“但不是强加的秩序。是……协商出来的秩序。”
这个表述让敖玄霄侧目。
苏砚继续看着稻田,声音很平:“岚宗的剑阵是完美的秩序。每个弟子站在预设的位置,输出预设的力量,达成预设的效果。但那秩序是死的。今天来的那三个人,他们用的还是三年前教的那套合击术。一点没变。”
“你的剑变了。”
“因为我变了。”苏砚终于转头看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你说过,你的道是共生。我以前不理解。共生听起来很软弱,像妥协。”
“现在呢?”
“现在我有点明白了。”她转回去,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仿佛在触摸那些看不见的能量残留,“你刚才做的,是在让两种不同的东西一起活下去。不是谁吞掉谁,是谁和谁找到共同活法。”
她顿了顿。
“这比单纯的秩序更难。”
敖玄霄没有接话。
他等着。
苏砚放下手,肩膀有极其细微的放松。那是戒备解除的信号,虽然只有一瞬间。“我杀了他们。”
不是问句,是陈述。
敖玄霄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三个岚宗弟子。“你没有杀。”
“我本可以。”
“但你没有。”
苏砚又沉默了。这次更久。夜风吹过硅木林,带起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细碎的骨头在摩擦。“他们最后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你不是怪物。”
“我知道。”她说,“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选了另一条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背叛。背叛就该死。”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敖玄霄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是孤独。
是斩断与过去所有联系后,那种悬在半空的失重感。
他经历过。在地球最后的日子里,当他决定登上“启明号”时,那些留下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仇恨,是更复杂的东西——羡慕、嫉妒、悲伤,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愤怒。
“路是自己选的。”他说,“选了,就走到底。”
“如果选错了呢?”
“那就承担后果。”
苏砚笑了。
很短促的笑,几乎听不见。“你总是这么直接。”
“末世里没有委婉的空间。”
“也是。”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了点活气,不再像一柄纯粹出鞘的剑。“我刚才站在那边看了全程。你的那个……共鸣。它让我想起天剑门最古老的训诫。”
“是什么?”
“‘剑非兵,乃桥也。连通彼我,贯穿虚实。’”她复述时,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肃穆,“我以前以为,桥是斩出来的。斩断障碍,路就通了。现在想想,也许桥是搭出来的。像你这样。”
敖玄霄看向她。
月光下,苏砚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些。不是容貌改变,是某种内在的东西在松动。那层冰壳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接下来做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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