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不是被动的等待,而是蛰伏的、蓄势待发的等待。像种子在冻土里等待春天,像幼虫在蛹中等待破壳。
阿蛮的意识顺着网络延伸了一瞬。
就这一瞬,她“看到”了网络的中心。不是实体位置,而是一个概念性的坐标,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存在。庞大,古老,正在缓慢苏醒。
然后她被弹了回来。
不是被攻击,而是网络自动切断了过载的连接。岩甲蜥的幼体大脑无法承受更高维度的信息流。
但断开前的最后一刻,阿蛮向那个集体意识网络发送了一道信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只是一个最简单的灵犀脉冲:我在这里。我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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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层,囚笼内的时间只过去了七分钟。
阿蛮睁开眼睛时,防护面罩内侧已经结满水雾。她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内衬。对面的岩甲蜥静静趴着,暗紫色的纹路没有消失,但眼中的浑浊褪去了一些。它看着阿蛮,喉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不再是嘶鸣。
内层气密门滑开。
苏砚第一个冲进来,剑意瞬间笼罩阿蛮全身,检查是否有意识残留污染。白芷紧随其后,手持医疗扫描仪贴上阿蛮的颈动脉。
“生命体征稳定,但有轻微脑波紊乱。”白芷快速读取数据,“需要至少八小时深度睡眠来修复意识过载。”
阿蛮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在苏砚的搀扶下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它不会攻击了。”她看向岩甲蜥,“至少暂时不会。”
控制室里,敖玄霄盯着能量拓扑图上的变化。阿蛮周围残留着浅绿色的灵犀能量,而岩甲蜥的暗紫色场强下降了18%,最重要的是,两种颜色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稳定的银色连线。
那是共鸣桥。
是阿蛮用天赋强行建立的临时共生通道。
“你听到了什么?”陈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难得的没有夹杂利益计算的语气,只是纯粹的好奇。
阿蛮走到观察窗前。窗外是青岚星永恒的暮色,硅木林在远处如黑色尖刺刺向天空。
“我听到了一个选择。”她轻声说,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实验室,“被星渊能量改造的生物,它们不是受害者,至少不完全是。它们在主动寻求……进化。虽然那种进化在我们看来是扭曲的。”
白芷的手停在记录板上:“自愿?”
“温暖的光,承诺的力量,摆脱食物链底层的命运。”阿蛮闭上眼睛,回忆那些记忆碎片,“对一只岩甲蜥来说,能喷吐酸雾、甲壳硬化、感知能量流动,这就是神迹。哪怕代价是意识被纳入一个庞大的网络,成为某个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
罗小北敲击键盘,调出之前破解的矿盟芯片日志。那条被忽略的音频再次播放:“能量读数突破阈值…它们不是失控…是在朝拜…”
朝拜。
实验室陷入沉默。
“所以星渊井不是污染源,”敖玄霄缓缓开口,他的炁海拓扑中,代表星渊能量的暗紫色区域开始重新建模,“而是……祭坛?或者说,进化熔炉?”
“而那个集体意识网络,”苏砚接话,她的剑意在体内流转,本能地排斥这种概念,“就是新的神明。”
阿蛮摇头。
“不是神明。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验数据记录,指着岩甲蜥脑波图谱上的一个微小峰值,“在我发送灵犀脉冲后,网络给了我一个回应。只有一个词,或者说一个概念脉冲:等…待…”
等待什么?
没有人问出口。因为答案可能比问题更令人不安。
当晚,阿蛮在医疗室接受强制睡眠治疗前,白芷为她注射了神经稳定剂。
“你的天赋,”白芷一边调整点滴速度,一边轻声说,“它让你能理解它们,但理解不意味着认同。别忘了我们是谁,阿蛮。”
阿蛮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能量管线。
“白芷姐,”她突然问,“如果有一种药,能让你永远不生病,不老不死,代价是你必须每周去某个地方朝拜,你的意识会被连接到一个庞大的医疗网络里,你会吃吗?”
白芷的手停住了。
许久,她才回答:“我是医生。我知道所有馈赠都有价格。”
“但如果那个价格,对很多人来说根本不算是价格呢?”阿蛮侧过头,眼神在药物作用下开始涣散,“如果对岩甲蜥来说,被连接就是进化,对我们来说,那才是代价……那么谁的定义才是对的?”
白芷没有回答。
她看着阿蛮沉入药物诱导的睡眠,呼吸逐渐平稳。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同一时间,基地顶层的观测台。
敖玄霄和苏砚并肩站着,望着远方的星渊井。井口的光晕比前几日更活跃,暗紫色的喷发频率在加快。
“阿蛮建立的那道共鸣桥,”苏砚说,“它还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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